他的怒吼聲在房間中炸響,震得窗紙都在微微顫抖。
門外的親衛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握住了腰間的刀柄。
左右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驚疑。
他們跟隨戈龍多年,短的也有七八年,長的從戈龍還在做校尉時就跟在身邊。
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位沉穩如山的元帥發這麼大的火。
在他們的印象里,戈龍永遠是那副不急不躁的模樣。
哪怕當年在野戰中中了埋伏,四面楚歌,他也只是皺了皺眉頭,然後不緊不慢地下達突圍命令。
可今天,這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男人,失態了。
——
「哈哈哈哈!好!我星羅帝國有太子殿下,必然昌盛萬年!」
諾丁城十里外的帥帳之中,朱松響亮的笑聲傳遍了整個軍營。
笑聲中氣十足,穿透了厚厚的帳簾,一路傳到了轅門外的哨兵耳中。
哨兵們面面相覷,不知元帥為何如此高興,但被那笑聲感染,嘴角也不自覺地往上翹了翹。
帥帳內,朱松坐在長案後,手中捏著一份薄薄的羊皮紙。
那不是普通的信紙,而是軍中加急密報專用的羊皮卷,用火漆封口,封口處蓋著朱松親自設計的暗記。
一隻紫色的靈貓爪印。
這種密報只有朱松最信任的斥候才有資格書寫和傳遞,每一封密報的內容都經過了三道以上的核實,絕無虛假。
他看著手中有關索托城的戰報,咧開的嘴角根本合攏不住。
他的左手拿著戰報,右手興奮地在桌面上拍打著,每拍一下,桌上的筆架就跳一下,筆架上的狼毫小筆已經被震落了好幾支,七零八落地滾在桌面上。
在他本來的設想里,戴墨白能夠藉著索托城的堅固城牆,堅守到援兵到來,然後兩面夾擊,把雪崩率領的五萬士兵包了餃子,就已經是最完美的結局了。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戴墨白竟然給了他一個意料之外的驚喜。
八十餘人,竟然把五萬大軍殺了個對穿。
朱松又看了一遍戰報上的描述,美滋滋的飲了一口桌上已經灑了一半的茶水。
也就是軍中不能喝酒,否則的話,他一定要對著這封戰報一醉方休。
朱松忍不住嘖嘖稱奇。
不僅讓對方潰散而逃,甚至還擊殺了一萬餘眾計程車兵。
一萬餘,那是實打實的陣斬數字。
要知道,他從軍三十年,經歷了不下百場戰爭。
他打過以少勝多的仗、以弱勝強的仗甚至是絕地反擊的仗。
可即便是他這樣身經百戰的將領,也打不出戴墨白這麼精彩的戰損比。
八十餘人打五萬人,零傷亡全殲對方一萬兩千餘人,雙方戰損比是零比一萬二。
這個數字太逆天了,逆天到如果換一個人告訴他這件事,他一定以為對方在胡說八道。
但這是戰報,是經過他的斥候隊長親筆書寫、三道核實、加蓋靈貓暗記的正式戰報。
光是看到戰報上的描述,朱松就能夠想像到那種熱血沸騰的畫面。
少年太子背展金色光翼,銀髮狂舞,單槍匹馬殺入萬軍之中。
聖光白虎從天而降,地動山搖。
八柄光刃化作旋轉的龍捲,無情收割。
身後的破之一族子弟緊緊跟隨,八十餘人如入無人之境,殺得五萬敵軍丟盔棄甲、跪地求饒。
想到這些,他攥著戰報的手指都忍不住收緊了,指節捏得咔咔作響,恨不得自己成為跟隨戴墨白廝殺的一員。
「來人!」
朱松收起笑容,但嘴角的弧度還是壓不下去。
「把軍中將領全都給我叫過來。還有,這份戰報給我摘抄十份,快馬加鞭,送一份給陛下。」
他的聲音恢復了元帥應有的沉穩,但若仔細聽,尾音中還殘留著一絲沒有完全壓住的激動。
帳中的傳令兵應聲而出,腳步聲急促而有力。
不多時,帥帳外傳來傳令兵翻身上馬的聲音,馬鞭破空抽響,馬蹄聲逐漸遠去,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而另一邊,一匹快馬已經出了軍營,直奔星羅皇都而去。
馬上騎手伏低身體,背後插著一面三角形的紅色小旗,那是八百里加急專用的標誌。
一路上,所有哨卡和驛站看到這面小旗都必須無條件放行,任何膽敢阻攔的人,無論品級高低,一律軍法處置。
騎手的馬鞍後面綁著一個加蓋了元帥府火漆的銅筒,銅筒里裝著一份摘抄好的戰報,封口處額外加蓋了朱松的私印,那是專呈皇帝御覽的。
與此同時,九名將領也陸陸續續出現在朱松的帥帳之中。
他們是朱松麾下最精銳的九位將領,每一個都是朱松親自從死人堆里提拔起來的虎將。
走在最前面的是中軍大將薛猛,一個身高九尺、虎背熊腰的壯漢,滿臉絡腮鬍,走起路來戰靴砸得地面咚咚響。
緊隨其後的是左軍統領趙雲瀾,身形瘦高,面色冷峻,左臉頰上有一道從眼角延伸到下巴的刀疤,那是三年前野戰中留下的。
然後是右軍統領韓當,年紀最輕,不到三十歲,卻已經是一臉風霜,眼神銳利得像鷹。
九個人依次入帳,在長案前一字排開,腰杆挺得筆直。
「元帥!」
九名將領立於帳中,拱手行禮。
聲音整齊劃一,九道中氣十足的嗓音匯聚在一起,震得帳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都看看吧。」
朱松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示意身旁的親衛。
他的臉上恢復了平日裡那副喜怒不形於色的表情,但眼尖的趙雲瀾注意到,元帥放在桌邊的手指正在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面,那是他心情極好時才會有的小動作。
親衛心領神會,將桌上重新抄卷的九份戰報分發下去。
九位將領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落在手中戰報上。
薛猛皺著眉頭,粗大的手指笨拙地拆開信封。
趙雲瀾用指尖輕輕一划,信封應聲而開。
韓當直接將信封撕成了兩半,把戰報抽了出來。
帥帳中安靜了短短几息。
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九個人或粗或細的呼吸聲。
然後,不消片刻,便有驚呼聲在朱松的帥帳中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