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的對手,天斗帝國的四皇子,帶了五萬人去打人家八十餘人,不僅沒贏,反而被人家殺了超過一萬人,打得抱頭鼠竄。
另一個在戰場上嚇尿了褲子,躲在自己戰馬的馬腹下面瑟瑟發抖,連自己的皇旗被砍斷了都不敢出聲。
戈龍之前一直覺得,生在皇家,皇子們之間的差距不過是權謀手段的高低罷了。
雪清河比雪崩強,不過是更強於算計、更善於拉攏人心。
但他現在發現自己錯了,錯得離譜。
真正的差距不是權謀,不是手段,不是城府。
真正的差距是,當帝國需要他們站出來的時候,一個能站出來,另一個只能躲起來。
「皇子和皇子之間的差距,真的有那麼大嗎?」
他站在諾丁城的城頭,這句話說得極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他的鬚髮在風中顯得有些凌亂,但他沒有抬手去理,只是任由它們被風吹亂。
他皺眉看著一波又一波的星羅衛兵衝擊著諾丁城,看著又一面天斗旗幟在城牆上被砍落,看著又一群天鬥士兵在星羅的衝鋒中倒下。
他的嘆息聲很快被喊殺聲淹沒,像一個石子投入奔騰的江水中,連個水花都沒有濺起就消失了。
——
千里之外,星羅皇宮。
這座屹立在星羅帝國心臟位置的大殿,與諾丁城外的喊殺聲和鐵血硝煙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大殿內金碧輝煌,三十六根朱漆蟠龍柱分列兩側,每一根柱子上都盤踞著一條張牙舞爪的金龍,龍頭朝向御座的方向,像是在向御座上的人俯首稱臣。
大殿正中鋪著一條長達百步的朱紅錦毯,錦毯上繡滿了繁複的雲紋和白虎圖騰,從殿門一直延伸到御座腳下。
星羅大帝端坐在皇位上,面無表情地看著朝堂上的酸儒吵得不可開交。
他今年四十有餘,但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
一頭濃密的黑髮一絲不苟地束在金冠中,面容稜角分明,下頜的線條硬朗如刀削。
他穿著一身玄黑色的龍袍,袍上繡著金色的吊額白虎,虎身盤踞,虎首昂起,兩隻虎眼用上好的紅寶石鑲嵌而成,在大殿燭火的映照下閃動著暗紅的光芒,像是活物一般。
他的手隨意地搭在龍椅的扶手上,手指修長有力,指節處有幾道淡淡的舊傷疤,那是他年輕時征戰沙場留下的痕跡。
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平靜得像是結了冰的湖面,沒有一絲波瀾。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在群臣臉上緩緩掃過,無論看到誰,目光都是同樣的淡然,同樣的不置可否。
但若是觀察得足夠仔細,還是能夠看到他眼底深處一抹冰冷。
那是一種被壓得很深的、幾乎被完美掩飾起來的冷意,像是冰層下的暗流,表面波瀾不驚,內里卻足以將一切卷得粉碎。
這些人爭論來爭論去,他已經聽了一個早上了。
從他坐上龍椅到現在,少說過去了兩個時辰,他的屁股都坐麻了,腿也僵了,可這些人還在吵。
他們無非就是覺得不該貿然向天斗進攻。
有的人說兩國和平了幾十年,不該輕啟戰端。
有的人說朱松的十萬大軍勞師遠征,補給線太長,風險太大。
有的人說不該為了一個索托城而冒天下之大不韙,萬一天斗帝國舉國反擊,後果不堪設想。
甚至他們覺得戴墨白拿下索托城也不過是幸運使然,趁著巴拉克守軍不備偷了一座城罷了,不消七天,索托城就會再次被天斗帝國掌控。
到那時,那個貿然出兵的太子殿下就會成為整個大陸的笑柄。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臣正唾沫橫飛地慷慨陳詞,他說話的時候鬍鬚一翹一翹的,臉上的皺紋擠成了一團菊花。
他手中舉著笏板,笏板上密密麻麻寫滿了他的論點,每一句話都引經據典,恨不得把星羅帝國三百年的國策全都搬出來證明自己是對的。
他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震得人耳膜嗡嗡響。
星羅大帝看著那個老臣,眼中那抹冰冷又濃了幾分。
幸運使然?
他花了十五年心血培養出來的兒子,被他們用四個字就輕飄飄地否定了。
他真想問問這位老臣,索托城是巴拉克王國的糧倉,深入巴拉克腹地,駐軍雖被呼叫不少,但剩下也有數千之眾,城牆高大堅固,府庫存糧無數,這樣的城池,難道只是運氣好就能拿下來?
但他沒有開口。
他依舊端坐在皇位上,手指在龍椅扶手上不輕不重地敲著,節奏均勻,不急不緩。
他要等,等那份他確信一定會到的戰報。
就在這個時候,大殿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從遠處傳來,由小到大,由遠到近,沿著殿前的九十九級白玉台階一級一級地往上沖。
殿門外的侍衛正要阻攔,卻被來人的一身裝束和手中高舉的銅筒給鎮住了。
來人身穿輕甲,背後插著一面三角紅色小旗,手中高舉一個加蓋了元帥府火漆的銅筒。
八百里加急的標誌,任何膽敢阻攔的人,無論品級高低,一律軍法處置。
殿門被侍衛從外面推開,大殿中吵鬧的聲音戛然而止。
包括那位正說到興頭上的老臣在內,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殿門的方向,目光匯聚在那扇緩緩開啟的朱漆大門上。
陽光從門外湧進來,在那片光中,一個風塵僕僕的傳令兵大步跨入殿中。
他的輕甲上沾滿了塵土和汗漬,嘴唇因為長途跋涉而乾裂起皮,胸口起伏得厲害,呼吸粗重,但步伐依舊矯健。
他單膝跪在朱紅錦毯上,雙手將銅筒高高舉過頭頂。
「報!八百里加急!天斗四皇子雪崩率軍五萬,進攻索托城!」
人群中一片譁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星羅大帝的臉上,特別是那位剛才說的興起的老臣。
幾乎把「未卜先知」的得意寫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