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不安感從他拐過街角、看到戴墨白獨自坐在大街中央喝茶的那一刻就開始了。
起初只是隱隱的一絲,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不安感不僅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消散,反倒愈發厚重。
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正在緩緩收緊他的心臟。
壓下心中的不安,龐飛一掌拍在身下黃馬的背上。
那一掌看似輕描淡寫,但那匹膘肥體壯的黃驃馬卻像是被一座山壓在了背上,猛地打了個激靈,四條腿同時彎了一下。
馬蹄鐵在青石板上擦出刺耳的摩擦聲。
藉著這股力道,龐飛整個人騰空而起,灰色的布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那縷標誌性的山羊鬍被風吹得歪向一邊。
他的身形在夜空中划過一道灰色的弧線,直衝戴墨白而去。
沿途,他身上冒出黑灰光芒。
那光芒從他的丹田處開始綻放,像是一顆被點燃的黑色火種,然後迅速向四肢百骸擴散。
濃郁的光芒自他身上流轉,如同活物一般在他的經脈中奔涌,最終盡數匯聚於他背上。
隨著光芒的匯聚,龐飛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他的身子變得更加佝僂,脊椎彎曲的弧度比平時大了許多,肩膀向內收攏,脖子微微縮排領口。
最顯著的變化出現在他的背部,一塊厚重的龜殼憑空浮現,從他的脊背上生長出來,將他的後背完全包裹。
那龜殼呈深灰色,表面布滿了一道道縱橫交錯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像是由無數細小的鱗片拼接而成,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金屬光澤。
與此同時,他身上亮起各色光芒。
白、黃、黃、紫、紫、黑、黑!
七枚魂環從他腳下升起,堆疊環繞,在他的周身緩緩旋轉。
七十三級魂聖的修為,在這一刻一覽無餘。
感受到龐飛身上散發出的魂力波動,雪崩臉上的笑容愈發放肆。
他挺直了腰杆,目光越過龐飛佝僂的背影,緊盯著戴墨白,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對方惶恐的表情。
他已經等了整整兩天兩夜,等得快要發瘋了。
他所有的等待、忍耐、屈辱,都是為了這一刻。
他想要看到戴墨白臉上的從容被恐懼撕碎,想要看到他跪在地上求饒!
因為龐飛背對著他的緣故,所以雪崩並不知道惶恐的表情已經出現了。
但不是出現在戴墨白的臉上,而是出現在龐飛的臉上。
龐飛飛在半空中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到了針尖大小,臉上的從容和沉穩被一種極致的驚恐所取代。
那張清瘦的臉在月光的照射下慘白如紙,山羊鬍在顫抖,嘴唇在顫抖,連帶著眉梢和眼角都在顫抖。
他感受到了一股濃郁的殺機。
從遠處街角的黑暗中,牢牢地鎖定了他。
像是一柄被磨得極薄的刀,直接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不,更像是天地之間突然多出了一根無形的長矛,矛尖對準了他的心臟,只要他再往前一寸,那根長矛就會毫不留情地貫穿他的胸膛。
幾乎是下意識的,龐飛腳下的第六、第七兩枚魂環同時亮起。
兩枚萬年魂環爆發出刺眼的光芒,黑色的光環急速旋轉,在夜空中拉出兩道模糊的光弧。
他的聲音在夜空中炸響,嘶啞而急促。
「第七魂技——武魂真身!」
「第六魂技——絕對防禦!」
嘶吼聲從龐飛口中發出,那聲音不像他平時的沉穩從容,而是帶著一種被恐懼逼出來的尖利。
隨著第七魂環的亮起,他的身體開始急速膨脹。
骨骼在體內發出咯咯的脆響,肌肉和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擴張,灰色布衣被撐得寸寸崩裂,露出下面粗糙如岩石的表皮。
他的軀幹變寬,四肢變粗,脖子縮短,腦袋向胸腔中凹陷,整個身體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變形。
轉瞬間,他已經化作一隻體長六米、體寬三米的灰色大烏龜。
那烏龜通體灰黑,龜殼上的紋路變得比人形時更加粗獷和深刻,每一道紋路都像是一條乾涸的河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整個背甲。
龜首從殼中伸出,小眼睛在月光下閃著驚懼不定的光芒。
同一時間,他背後的龜殼亮了起來。
一塊塊虛幻的龜殼從背甲上分離出來,每一塊都有城牆大小,邊緣閃爍著黑灰色的光芒。
這些龜殼一塊接一塊地飛出,在他身前依次排列,足足有七枚。
七枚龜殼碎片在空中堆疊,將龐飛這隻巨大的灰色烏龜牢牢地護在後面。
每一枚都比周遭民居的牆壁還要厚重,散發著山嶽般不可撼動的氣息。
那七枚龜殼碎片懸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彼此之間以肉眼可見的黑灰色魂力絲線相連,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防禦矩陣。
一開始,雪崩還不明白龐飛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騎在馬上,視線被龐飛龐大的龜形身軀擋住了大半,只能看到龐飛突然變了身,然後又放出了一堆龜殼碎片。
他皺起了眉頭,嘴巴微微張開,正想說點什麼。
但就在這個時候,一道尖銳的破空聲突然響起。
緊接著,他的視線里出現了一團火光。
一團在黑暗中拖著長長的焰尾,好似流星般的火光。
隱隱中,火光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泛著深邃的黑光。
雪崩眯起眼睛,視線變得更加專注。
終於,他看清了火光中包裹的是什麼。
那是一桿黑槍,丈二長,通體沒有任何裝飾。
槍刃撕裂空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撞在龐飛身前的龜甲上。
第一枚龜甲應聲破碎。
「砰!」
幾乎是同一時間,第二枚龜甲被洞穿。
「砰!」
「砰!」
「砰!」
一個呼吸不到,五枚龜甲被瞬間洞穿。
龐飛那張灰色的龜臉變得慘白,眼中的驚懼更加明顯。
但就在他恐慌的時刻,黑槍已經穿透第六枚、第七枚龜甲,去勢不減的朝著他刺了過來。
幾乎是下意識的,龐飛腦袋和四肢收縮,整個縮排背上的龜殼中。
同一時間,黑槍扎在龜甲上,槍刃和龜甲摩擦,擊起刺眼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