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花照亮了雪崩和戴墨白的臉,在兩人的面容上跳躍著明暗交錯的光影。
雪崩臉上早已經沒了之前的得意。
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難以抑制的恐懼。
他感受不出那杆長槍上蘊藏的魂力波動。
但雪崩卻能看清楚龐飛的動作。
一個七十三級的魂聖,在面對那桿槍的時候,同時亮起了第六和第七兩枚萬年魂環。
能逼得一名魂聖在照面的瞬間就毫不猶豫地將武魂真身和最強防禦魂技一股腦地甩出來,那杆長槍的主人,必然不會是同為魂聖那麼簡單!
能讓魂聖在瞬間做出保命反應的,只有一種可能....
反觀戴墨白,臉上的表情依舊風輕雲淡。
他甚至還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小口。
對比之前,他的姿態甚至還要更放鬆一些。
火花最終熄滅,破魂槍的槍刃刺入龜殼一尺後停了下來。
龐飛化作的巨龜身體顫了一下,隨後他猛地一拱背,龜殼上的紋路同時亮起黑灰色的光芒。
一股強大的排斥力從龜殼內部向外爆發,直接將破魂槍從龜殼上吐了出來。
破魂槍倒飛出去,在空中翻轉了幾圈,槍身反射著月光,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划過夜空。
「砰」的一聲,破魂槍被人穩穩握在手中。
那聲音不大,卻異常沉穩。
「當著老夫的面想對殿下動手,誰給你的膽子?」
楊無敵乾瘦的身影從黑暗中一步跨出。
腳下的青石板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甚至連一粒灰塵都沒有揚起。
他的黑衣在夜風中輕輕拂動,那張陰翳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裡,卻翻湧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冷意。
龐飛的腦袋從龜殼中小心翼翼地鑽出,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龜首的表情雖然不如人臉豐富,但那雙小眼睛裡的光芒已經將一切都說了出來。
「魂斗羅!」
三個字從他的牙縫中擠出,情緒極為複雜。
此話一出,雪崩的心臟也驟停了一瞬。
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那日在城外的大戰中,楊無敵的表現並不出彩。
亦或者說,不等楊無敵展現實力,他手下計程車兵就被殺得潰敗了。
所以雪崩完全沒有意識到,戴墨白身後那位面容陰翳、沉默寡言的老者,竟然擁有魂斗羅的實力。
此時雪崩這一方,唯一還能保持冷靜的就只有龐飛一人。
他終於明白心中的不安究竟從何而來。
甚至,今晚踏入索托城的開始,就是自投羅網!
「護送殿下離開,快撤!」
龐飛一面控制著自己龐大的武魂真身撲向楊無敵,一面怒吼出聲。
在他被魂力包裹的雄厚聲音中,那聲音在街道中炸響。
雪崩和身後的天鬥士兵終於反應過來。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們已經做出前隊變後隊的選擇。
「現在想走,是不是晚了一些?」
戴墨白慵懶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只見他伸出一根手指,修長白皙的指尖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濃郁的光點從四面八方湧來,頃刻間化作一枚拳頭大小的金色光球。
那光球在他指尖上緩緩旋轉,表面流轉著璀璨的金色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像是一條微型的星河。
戴墨白屈指一彈。
金色光球從他的指尖脫離,騰空而起,在夜空中划過一道金色的弧線。
在飛到最高點的剎那,光球「砰」的一聲炸開。
密密麻麻的金色光點從爆炸的中心向四面八方飛出,每一個光點都拖著一條細長的金色尾焰。
然後,那些光點在百米高空重新匯聚。
轉瞬之間,一尊金色的虎頭出現在索托城的上空。
獠牙顯露、虎目圓睜。
下一秒,寂靜的索托城忽然活了過來。
沉悶的轟鳴從東、南、北三個方向齊齊湧來,像是有三道看不見的浪潮正在同時朝主城門的方向推進。
一瞬間,雪崩的臉色變了。
那張臉上的恐懼剛才還只是隱隱的、被勉強壓制著的,此刻卻像是決了堤的洪水,再也掩蓋不住了。
他雖然對打仗不怎麼精通,卻也能分辨出這沉悶的轟鳴並不是真的雷聲。
這是數以萬計的戰靴同時踏在青石板上的整齊腳步!
「那是什麼?!」
有士兵發出驚呼,聲音里夾雜著化不開的恐懼。
他的叫聲像是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周圍所有人的恐懼。
雪崩此時已經沒有心思追究這名士兵的膽小。
因為他也看見了。
密密麻麻的黑色洪流從東、南、北三個方向出現。
他們身穿黑甲,那黑甲不是普通鐵甲那種灰撲撲的暗沉,而是一種經過特殊工藝處理後呈現出的深邃如墨的黑色。
胸口雕刻著虎頭印記,虎頭張著血盆大口,兩顆空洞的眼眶在月光下閃爍著幽光,猙獰可怖。
手中的長戈寒光凜冽,戈尖斜指前方,每一柄長戈都保持著完全一致的角度,從側面看去,那些戈尖組成的線條筆直如尺。
白虎旗在他們頭頂高高飄揚,金底銀紋的旗面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聲如虎嘯。
是星羅帝國計程車兵。
粗略估計,每個方向計程車兵都有兩萬左右。
比雪崩帶來的三萬殘兵,多了整整三倍有餘。
「咕咚——」
雪崩的喉嚨滾動,口中積蓄的唾液被他艱難地咽下,勉強濕潤了他乾澀得幾乎要冒煙的喉嚨。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僵住了。
不,不僅是身體,還有他的大腦。
他不明白。
明明應該是他包圍了戴墨白。
在他的計劃中,他應該是以壓倒性的兵力優勢碾壓戴墨白,讓這個狂妄的星羅太子跪在他面前求饒。
明明城中的守衛軍是天斗的子民。
他們的祖輩甚至在此生活了百年。
他們從小就沐浴在天斗的恩澤之下,說的天斗的話,吃的天斗的糧,領的天斗的餉銀。
可僅僅不到半個月的時間,那些守衛軍怎麼就投靠了星羅?
明明前線的諾丁城正在大戰。
這些士兵究竟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越過邊境山脈的?
雪崩感覺自己的腦袋裡一片漿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