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雁必然也知道此事,卻還是第一時間維護他。
得知這件事的時候,玉天恆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擊了一下,又酸又脹,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獨孤雁是什麼性子,他太清楚了。
爺爺是封號斗羅,從小被獨孤博捧在手心裡長大,學院裡的老師見了她都要客客氣氣的。
這樣的出身養成了她眼高於頂的傲氣,對誰都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
玉天恆一直以為自己也不例外。
卻不曾想,在他被人嘲諷的時候,獨孤雁竟然會選擇為他出頭。
而且是兩次。
被攔住了還不肯罷休,非得再衝上去。
以她的驕傲性子,若不是心裡真的有他,絕不可能做到這個地步。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怎麼也壓不住。
她對他,是有意思的。
他同樣對獨孤雁有好感。
甚至說有好感其實都輕了。
雖然對方的性子急、脾氣差,但她的一顰一笑,一直牽掛著玉天恆的內心。
以前他的世界很簡單。
只有變強,變強,再變強。
藍電霸王龍家族的榮耀壓在他肩上,他不敢有絲毫懈怠。
可自從認識獨孤雁之後,他發現讓自己牽掛的東西多了一樣。
只是他生來就不善言辭。
上天給了他頂級的武魂和天賦,卻沒有給他一副能說會道的嘴巴。
他可以面不改色地連續修煉四個時辰,卻不知道該怎麼和喜歡的女孩多說幾句話。
再加上他不確定獨孤雁對他的心意到底有多深。
他怕自己貿然開口會連現在的相處模式都破壞掉。
所以那層窗戶紙就這麼一直存在,從沒有被捅破。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他知道獨孤雁對他有意思了。
既然如此,他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他要主動出擊,就在今晚!
這一個時辰里,他幾乎沒有動過。
他在反覆演練告白的開場白。
不下十幾種,每一種都在腦海里過了好幾遍。
一個時辰下來,他把自己折騰得手心全是汗,後背也濕了一片,卻始終沒有想出一個完美的版本。
最後他索性放棄了那些花里胡哨的辭藻。
決定用最直接、最真實的話告訴她——
他喜歡她,從很久以前就喜歡了!
換做平時,玉天恆的這話聽起來沒什麼毛病。
只是正常的詢問。
就算是作為朋友、隊友,隨口問一句去向也再正常不過。
但壞就壞在,獨孤雁此刻的狀態,和平時的正常狀態差了十萬八千里。
她剛剛才經歷過被戴墨白強吻的事情。
那個小巷裡的場景還盤踞在她腦海中,怎麼趕都趕不走。
戴墨白把她摁在牆上的力道、他低下頭時撲面而來的滾燙氣息、他嘴唇壓上來時那種不容抗拒的強勢。
每一個細節都像刻在了腦子裡。
她跑了一路,嘴巴上卻還殘留著那種微涼的觸感,讓她時不時下意識地咬一下嘴唇。
側腰也隱隱還能感受到被緊緊箍住時的酥麻,那種感覺順著脊椎往上爬,讓她渾身都不自在。
她的心臟在胸腔中跳動的速度從來沒下來過一百。
腦袋裡更是一團理不清的亂麻,憤怒、羞恥、慌張,還有一種她不敢細想的異樣情緒,全部攪在一起,堵得她喘不過氣。
此刻玉天恆的詢問落在她耳中,儘管語氣和平常一模一樣。
但在獨孤雁此刻的糟糕狀態下,每一個字都被自動翻譯成了一種質問。
這種被質問的壓迫感,和她在小巷中被戴墨白步步緊逼時的感覺詭異地重疊在了一起。
她的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本能地進入了防禦模式。
「我去哪了跟你有什麼關係?」
獨孤雁幾乎是脫口而出。
話裡帶著一股連她自己都沒想到的尖銳與抗拒。
語氣很沖,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渾身的刺都豎起來。
她的眼神帶著幾分閃躲,不敢直視玉天恆的眼睛。
視線飄忽地落在他肩膀後面的某處陰影里。
這話說完,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空氣彷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話不是她想說的。
至少不是她本意想說的。
她知道他在關心她。
可情緒這種東西,從來不聽理智的話。
話已經說出口了,就像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
此話一出,玉天恆臉上剛剛擠出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那張線條剛毅的臉,嘴角還保持著上揚的弧度,但眼中的光芒已經在一瞬間黯淡了下去。
他的腳步也停住了。
原本伸出來想要去拉獨孤雁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該繼續伸出去還是收回來。
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受傷照得清清楚楚。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嘴張著,又合上,最後只剩下沉默。
獨孤雁看到他臉上的表情,嘴唇翕動了一下。
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結束的話語。
「我有些困了,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吧。」
說完她低下頭,不再看玉天恆的眼睛,側身繞過他,快步走進了宿舍樓。
她的腳步很快,快得像是逃跑。
推開宿舍樓大門的那個瞬間,她聽到身後夜風起,吹動衣袍獵獵作響。
她咬了咬牙,沒有回頭。
玉天恆獨自站在月光下。
獨孤雁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腳步聲從近到遠,一層一層往上,最後傳來一聲關門的聲音。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只剩下夜風在耳邊嗚嗚地吹。
那隻伸出的手終於緩緩收了回來。
手指一根一根攥緊,攥成一個拳頭,骨節發白,垂在身側。
風更大了,吹起他身上藍色的勁裝,下擺翻飛,拍打著他挺直的脊背,獵獵作響。
他沒有動,就那樣站著,像一尊被遺忘在廣場上的雕像。
過了很久,他才低下頭,看著自己攥緊的拳頭,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演練了一個時辰的開場白,一句都沒用上。
那句「我喜歡你」,最終也沒能說出口。
他轉過身,邁步走進了夜色里。背影挺直,腳步卻慢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