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雁一口氣衝進了宿舍。
門被她「砰」的一聲摔上,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了兩秒才消散。
屋子裡黑漆漆的,只有月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
但獨孤雁沒有在意,她連燈都沒開,也沒去洗漱,就這麼踢掉自己腳上的鞋子。
鞋子一前一後飛出去,一隻撞在牆上彈回來,一隻滾到了床底下。
她顧不上管,整個人直接往前一撲,「砰」的一聲將整個人砸進柔軟的床鋪里。
她拽過被子,將自己從頭到腳整個罩住。
黑暗瞬間包裹了她。
只有幾縷月光透過被子的縫隙鑽進來,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那對碧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不停眨動,長睫毛掃過被面的布料,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蒙在被子裡。
也許是想把自己藏起來,藏到一個誰都看不見、誰都找不到的地方。
可身體藏得起來,腦子裡的那些東西卻藏不住。
戴墨白的臉又浮現在她眼前。
金色的頭髮,微微上揚的嘴角,還有那雙眼睛。
那雙在巷子裡居高臨下俯視她的眼睛,耀眼的讓人挪不開眼睛,像兩汪看不見底的潭水。
他靠近時帶起的風裡有淡淡的草木氣息,混著他身上獨有的味道,鋪天蓋地地罩下來,讓她無處可躲。
一隻手不知道什麼時候貼上了胸口。
掌心下是劇烈到幾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咚、咚、咚,又快又重,震得她整個胸腔都在嗡嗡作響。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發燙,即便在一片黑暗中,她也知道自己的臉一定紅透了。
獨孤雁不自覺地輕咬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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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混蛋.....」
她輕聲呢喃,聲音悶在被子裡,含含糊糊的,聽不太真切。
可是那聲音里,卻沒了之前那種火山噴發一般的氣憤。
甚至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現在這種語氣是什麼意思。
聽起來軟綿綿的,沒有半點殺傷力。
不僅不像是威脅,反而像是在撒嬌。
這個發現讓獨孤雁有些慌張。
她猛地在被子裡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發出一聲低吟。
那聲音裡帶著幾分懊惱,幾分不解,還有幾分她不願承認的慌亂。
她不應該是這個反應的。
那個滿頭金髮的混蛋,在巷子裡把她堵住,不聽她說話,不問她的意願,就那麼直接地、強勢地奪走了她的初吻。
她儲存了二十年的初吻,就這麼被一個才見過兩面的傢伙搶走了。
他還箍住她的腰,力道大到她根本掙不開,另一隻手扣著她的後腦勺,讓她連躲的地方都沒有。
她還記得他嘴唇壓上來時的觸感,微涼的、柔軟的,但壓下來的力道卻是蠻橫的,帶著一種「你逃不掉」的篤定。
甚至,她連那個混蛋的名字都不知道,就這麼稀里糊塗的和他有了親密接觸。
這些她明明應該生氣的。
應該怒不可遏,應該扇他一巴掌,應該去找爺爺告狀,讓爺爺這個封號斗羅好好教訓他。
總之絕對不應該是現在這樣。
把自己蒙在被子裡,像個鴕鳥。
心跳還不爭氣的加速,滿腦子都是他的臉。
可她就是恨不起來。
一點都恨不起來。
她試著在心裡搜尋憤怒的情緒,把被強吻的畫面在腦子裡重放了一遍又一遍,想讓自己火冒三丈。
可每次想到最後,那憤怒還沒燒起來就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她渾身發軟的酥麻感,從嘴唇蔓延到脖頸,從脖頸蔓延到指尖,像過了電一樣。
甚至....她還有些懷念那種感覺。
那個吻結束後他鬆開她的時候,她的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巷子裡很暗,只有頭頂漏下來的一線月光,她抬頭看他的時候,他正低頭看她,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不是得意的笑,也不是輕佻的戲謔,而是某種更深的、她看不懂的東西。
他的拇指在她唇邊抹了一下,抹掉了什麼,她不知道。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她沒有聽清,也不敢問。
她發現自己竟然想再聽一遍那句話。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獨孤雁嚇得整個人都僵住了。
「不!不該是這樣的!」
她忽然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力道大到整張床都在跟著晃。
碧色的長髮在被子裡蹭得亂七八糟,纏在脖子上、糊在臉上,她也顧不上理。
她像是要把腦海中那些不該有的念頭全都甩出去一樣,用力地、決絕地搖頭。
「我只是太緊張了!」
她攥緊了拳頭,在被子裡無聲地揮舞。
拳頭打在空氣里,打在枕頭上,軟綿綿的,沒有半點力道。
儘管她住的是單人宿舍,房間裡只有她一個人,可她的聲音卻還是壓的很低。
生怕被別人聽到。
「對,就是太緊張了。」
「那個混蛋突然襲擊我,我沒有任何心理準備,所以身體才會有那些反應。」
「那不是我的問題,是正常的生理反應,換做誰被突然襲擊都會這樣!跟他是誰沒有關係,一點關係都沒有!」
她說完,自己都覺得這段話底氣不足。
被子裡安靜了片刻。
然後她的拳頭慢慢鬆開了,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了被角,指節絞緊。
「下次見面,我一定要讓那個混蛋付出代價。」
她喃喃地說,聲音更輕了。
這句狠話輕飄飄地落在被子裡,連回聲都沒有。
她自己都聽出來了,那語氣里沒有任何真正的狠勁,更像是在試圖說服一個連她自己都不信的事實。
黑暗中,她眨了眨眼睛,那對碧色的眸子在幽暗裡亮晶晶的,像是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她全然沒有發現,玉天恆在她心裡的那個位置,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被另一個人悄無聲息地占據了。
後面,她不敢再想,緊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今晚發生的一切,太亂了。
明天醒來,就都好了。
她這樣想著,意識漸漸模糊。
在即將沉入夢鄉的邊緣,她的嘴唇不自覺地微微彎了一下。
那是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一個極淺極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