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剛蒙蒙亮。
窗外的天色還是青灰色的,只有東方的天際線上泛起了一層極淡的魚肚白。
天斗城的清晨很安靜,街上聽不到什麼喧囂,偶爾有幾聲清脆的鳥鳴從窗外傳來,斷斷續續的。
璃月在一陣極輕的響動中睜開了眼。
她的意識還沒有完全清醒,但多年暗衛生涯養成的習慣讓她在醒來的瞬間就繃緊了身體,隨即便確認了自己所處的位置。
她正躺在戴墨白的床榻上。
她側身躺著,腦袋枕在戴墨白的臂彎里,身上只蓋著一床薄被。
身後是戴墨白均勻而綿長的呼吸聲,溫熱的氣息落在她的後頸上,痒痒的,讓她的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層粉意。
她屏住呼吸,沒敢動。
過了幾息,確認戴墨白還在熟睡之後,璃月才小心翼翼地撐起身子,動作輕到了極致,連被子的窸窣聲都被她控制在了最小範圍。
她先是一隻腳踩到了地上,冰涼的木質地板讓她清醒了幾分。
然後是另一隻腳。
整個過程中,她的目光始終落在戴墨白臉上,生怕自己的動作驚擾了他。
終於,她有驚無險的從床榻上下來,光腳踩在地板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回頭又看了一眼,戴墨白還是維持著方才的睡姿,一隻手搭在身側,呼吸平穩,沒有絲毫醒來的跡象。
璃月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
她輕手輕腳地從地上撿起自己的衣服,動作迅速而安靜地套在身上。
衣料摩擦皮膚的細微聲響,在她刻意控制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穿好之後,她又用五指簡單梳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長髮,而後悄無聲息地從窗邊翻了出去。
顯然,她是怕開門的動靜會打擾到戴墨白。
回到自己房間時,窗外已經比方才亮了幾分。
璃月沒有脫衣服,就這麼和衣躺在了床上。
她的身體剛剛接觸到床面,疲憊感就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
昨天晚上回來之後,戴墨白非說心中有愧,要好好補償她。
他口中的「補償」,一補償就補償了大半夜。
滿打滿算,她才睡了不到半個時辰。
若是不抓緊時間補覺,怕是會影響接下來一天的行程。
作為暗衛,她的職責是時刻保持最佳狀態。
她不能因為自己的原因耽誤殿下的事。
這樣想著,璃月閉上了那雙已經有些惺忪的眼睛。
才剛剛沾上枕頭,呼吸就沉了下去。
這一覺睡得極沉。
等她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早已天光大亮。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明晃晃地鋪了滿地。
璃月愣了一瞬,隨即臉色大變,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她偏頭看了一眼窗外的日頭,竟然已經日上三竿了。
她匆忙整理了一下衣服,又用最快的速度洗了把臉,連頭髮都只是簡單地重新束了一遍,便衝出房間朝戴墨白的房間趕去。
走廊里的光線很充足,璃月的步子卻急得像是踩著火。
她匆忙推開戴墨白的房間,房間裡的景象卻讓她微微一怔。
戴墨白和楊無敵正對坐在靠窗的小桌前。
晨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鋪了一層暖黃色的光。
桌子上擺著一副棋盤,棋盤上的棋子密密麻麻,黑白交錯,顯然已經下到了中後盤。
戴墨白手裡還捏著一枚白子,似乎正在思量該落在哪裡。
聽到開門的聲音,戴墨白抬起頭,目光落在璃月身上。
她跑得有些急,氣息還不完全勻,幾縷碎發從髮髻里散落出來,貼在微紅的臉頰上。
他的臉上沒有半點被打擾的不悅,反而嘴角彎了起來。
「醒了?」
戴墨白笑著說了一句,順手將手中那枚白子往棋盒裡一丟,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施施然站起身來。
「剛好,該出發了。」
說著,他邁步朝著門口走來。
「誒,殿下。」
他手裡還捏著一枚黑子,懸在棋盤上方,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那張老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一時間竟忘了站起來。
「棋什麼時候下都行,正事要緊。」
戴墨白說著,腳步沒有任何停頓,甚至走得更快了。
他走到璃月身前,自然而然地拉起她的手,然後就那麼牽著出了房間。
開玩笑,他馬上就要輸了,這時候不賴棋什麼時候賴棋?
至於楊無敵那一聲「殿下」,他聽到了,但全當沒聽到。
楊無敵的手懸在半空中,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放下。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將手裡的棋子丟回棋盒,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罷了。
誰讓人家是殿下呢。
他撐著膝蓋站起身,整了整衣袍,邁步跟了出去。
一行三人一前一後出了酒店。
天斗城的正街上已經熱鬧起來了。
兩邊店鋪全都開了門,夥計們站在門口吆喝著招攬生意,空氣中混雜著各種氣味。
路上行人不少,熙熙攘攘。
陽光很好,照得整條街都亮堂堂的。
戴墨白走在最前面。
他今日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袍,領口和袖口用暗金色的絲線繡著雲紋,在陽光下若隱若現。
金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清貴而閒適。
璃月和楊無敵跟在後面,各懷心思。
兩人都好奇戴墨白口中的「正事」到底是什麼。
昨夜殿下可沒提過今天有什麼安排。
不過他們把自己的位置擺放得很明確,戴墨白沒說,他們就不問。
主子不說的事,自有不說的道理。
璃月的目光落在戴墨白的背影上。
晨光從他正面照過來,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她的視線不自覺地下移,落在他垂在身側的手上。
方才被他牽著出門時那種乾燥而溫熱的觸感似乎還殘留在她的指尖。
她很快收回了目光,重新調整到警戒狀態,觀察著四周的動靜。
她的手始終落在腰間三寸的位置,隨時都能出擊。
楊無敵則落後璃月半個身位,雙手揣在袖子裡,步伐沉穩。
三人就這樣順著主街道往外走,目標似乎是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