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月最終還是拖著身體的疲憊,將聽到的資訊全都寫在了紙上。
她趴伏在書案上,手腕酸軟得幾乎握不住筆,卻還是一筆一划地將每一個細節都記錄了下來。
等到最後一筆落下,她甚至連筆都來不及放好,便疲憊不堪地趴在了桌面上。
那支毛筆從她指間滾落,在桌上留下一道長長的墨痕。
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了。
戴墨白站在她身後,低頭看著趴伏在書案上的璃月。
她的側臉枕在手臂上,平日裡清冷的面容此刻帶著一種倦極之後的柔軟,睫毛安靜地覆在眼瞼上,像兩把合攏的小扇子。
她的臉頰還殘留著未褪盡的紅暈,唇瓣微微腫著,頸側印著幾點暗色的痕跡。
他俯下身,將璃月從椅子上打橫抱了起來。
她的身子輕得很,在他臂彎里像是一片沒有重量的葉子。
璃月微微動了動,卻沒有睜眼,只是下意識地往他胸口靠了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又沉沉睡了過去。
戴墨白將她輕輕放在床榻上,拉過錦被蓋好。
璃月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裡,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用過早膳的戴墨白出現在御書房。
璃月這次沒跟在戴墨白身邊。
她比戴墨白起床的早,雖然身體還有些乏力,卻還是強撐著去見了白沉香,準備訓練剛剛成為暗衛的白沉香。
這是她答應過的事情,也是她身為暗衛統領的職責。
戴墨白獨自坐在御書房中,面前攤開著幾份奏摺。
陽光從窗欞間斜斜地照進來,在書案上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柱,灰塵在光柱中緩緩浮動。
大概半個時辰左右,門外傳來了侍衛的通報聲。
「殿下,星冠宗宗主求見。」
「准見。」
戴墨白放下手中的奏摺,看向門口。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臉上神色如常,看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
不多時,御書房的門開啟,許嵐和許星瞳二人走進了御書房。
許嵐依舊是一身素色長袍,身形清瘦,面容儒雅,一雙眼睛深邃如潭。
他的步伐沉穩有力,每一步都走得極為端正。
許星瞳跟在他身側稍稍靠後的位置,今日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裙,裙擺上依舊繡著銀河般的紋路。
她臉上依舊蒙著那層淡紫色的面紗,眉心的星冠印記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微光。
她的步伐輕盈而從容,輕的就算踩在水面上也不會激起漣漪。
「星冠宗宗主許嵐,攜小女許星瞳拜見殿下。」
許嵐帶著許星瞳走到戴墨白面前,躬身行禮。
他的腰彎得很深,姿態恭敬而鄭重。
他身後的許星瞳行了個萬福。
明明只是再平常不過的動作,卻帶著莫名的魅力。
「免禮。」
戴墨白手掌輕抬,臉上掛著一抹淡笑。
「來人,賜座。」
說著,他又對著門外喚了一聲。
話音落下,兩名太監搬著椅子進來,放在了許嵐和許星瞳身後。
那椅子由紫檀木打造,坐墊上鋪著柔軟的錦緞,一看便是宮中上等的器物。
「多謝殿下。」
許嵐拱了拱手,在椅子上坐下。
他的姿態很端正,只坐了椅面的前半部分,脊背挺直。
「謝謝殿下。」
許星瞳同樣道謝,聲音輕柔如流水。
她落座的動作優雅而從容,那月白色的裙擺垂落在腳邊,像是鋪開的一片月光。
「不用客氣。」
戴墨白擺了擺手,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
許嵐的面容沉靜,許星瞳的面紗遮住了大半表情,只能看到那雙淡紫色的眼眸在安靜地望著他。
「在你們說明來意之前,我給你們先看一樣東西。」
說著,戴墨白從袖中取出一張折好的紙,伸手推到許嵐面前。
那紙張上還殘留著些許摺痕,邊緣處沾著一點乾涸的墨跡。
只是看了眼上面的內容,許嵐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紙上寫的東西,正是他昨日和許星瞳的對話內容。
從許嵐說的第一句話,到許星瞳最後的呢喃,事無巨細,全都記錄在案。
甚至連他和許星瞳的表情、氣口、動作,都描繪得分毫不差。
許嵐端茶杯時手指摩挲杯沿的動作,許星瞳說話時面紗下隱約的笑意,兩人各自沉默的時長,全都寫在了上面。
就好像有第三個人出現在房間裡,把他們的行為全都記錄下來一樣。
許嵐握著紙張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他的瞳孔驟縮,後背在一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昨日明明察覺到了有人窺探,甚至親自開門檢視,精神力掃遍了整片院落,確認沒有半個人影之後才關上了門。
可這張紙上記錄的,分明是關上門之後的對話內容。
調虎離山。
許嵐忽然想到了間隔半個小時左右的那兩次魂力波動。
昨晚還不覺得有什麼,現在想來,那個時間未免也太湊巧了一些。
第一次波動引他開門檢視,就在他開門的那一瞬間,有人已經潛入了房間。
第二次波動引他再次開門,那個人便趁著房門開啟的間隙,無聲無息地離開了。
他許嵐堂堂八十五級魂斗羅,竟然被人如此輕易地擺了一道。
「殿下讓我們看這些,應該不是想要炫耀您的情報能力吧?」
許星瞳輕紗下的面容沒有絲毫變化,就連聲音也一如既往的柔和。
她只是掃了一眼那張紙上的內容,便收回了目光,那對淡紫色的眼眸平靜地落在戴墨白臉上。
「當然不是,我只是想要告訴你們,有什麼事情開門見山地說就好,無需拐彎抹角。」
戴墨白笑了笑,直截了當,語氣輕鬆而坦然。
「既然殿下這麼幹脆,那我們就開門見山。」
許嵐深吸一口氣,將那張紙放回桌面上。
他的手指離開紙張時,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定了定神,將紛雜的思緒壓下去,正了正神色。
「我們星冠宗之所以找上殿下,就是因為先祖的一則預言。」
他的聲音低沉而鄭重,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了反覆斟酌。
「預言中說,我們星冠宗會在萬年後陷入衰敗,而重鑄輝煌的關鍵,就是出世,尋求星羅雄主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