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眼中滿是無奈,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碎塵,朝著千芊瑾遞出了溫熱的手掌。
「走吧,小殿下。」
「屬下帶您去用膳。」
深夜的臨河小街盡頭,一家掛著昏暗油燈的糖糕攤還冒著騰騰熱氣。
攤位簡陋,兩張油膩的木桌擺在露天處。
千芊瑾站在攤位前,用灼錦扇死死捂住口鼻,秀氣的眉毛擰成了麻花。
「髒死了。」
小姑娘滿臉嫌棄地往後退了兩步。
「這種路邊草芥之物,連本公主府上的下等粗使僕役都不屑多看一眼。」
「本公主要是吃了拉肚子,就把這間破攤子抄家滅門!」
秦明好脾氣地笑了笑,彎腰將三枚銅魂幣排在攤主的案板上。
「老伯,要一份剛出鍋的紅棗糖糕,勞煩包得乾淨些。」
片刻後,一塊蒸騰著清甜紅棗香氣與糯米甜香的糖糕,遞到了秦明手中。
少年用乾淨的手帕墊著油紙,半蹲在千芊瑾面前。
他低著頭,輕輕地對那團滾燙的糖糕吹著氣。
夜風拂動他粉栗色的低馬尾,在昏黃的燈影下勾勒出一幅溫柔的剪影。
直到糖糕的溫度褪去了滾燙,變得溫熱鬆軟,秦明才小心翼翼地掐下一小塊,遞到小姑娘嘴邊。
「嘗嘗看。」
千芊瑾吸了吸小鼻子,聞著那股濃郁純粹的棗香,小嘴一張,吧唧一口咬了下去。
軟糯香甜的口感在舌尖炸開,紅棗的醇厚混合著蜂蜜的微甜,一路暖到了胃裡。
千芊瑾粉色的眼眸彎成了月牙狀,兩顆小愛心雀躍地跳動起來。
「唔……尚可。」
小姑娘一邊鼓著兩腮嚼得像只小倉鼠,一邊嘴硬地嘟囔:「雖然賣相粗鄙,但念在是你親手伺候的份上,本公主便恕這家掌柜無罪了。」
千芊瑾三下五除二將整塊糖糕消滅乾淨,滿足地晃了晃手中的灼錦扇,神情慵懶。
「秦明。」
「在。」少年溫和地應著。
千芊瑾從隨身的錦緞小挎包里,掏出了一片溫熱瑩潤的粉金色花瓣。
千芊瑾拉開秦明胸前的綬帶,霸道地將那片花瓣塞進了他貼身的內袋裡。
「收好了。」
小姑娘拍了拍他的胸膛,語氣嚴肅。
「這是本公主專屬的御賜腰牌。」
「以後在外面要是被哪個不長眼的欺負了,你就拿出來砸他臉上!」
「雖然他們多半不識貨,但本公主在千里之外,自會降下神威庇佑於你。」
秦明低頭摸了摸胸口那片溫熱的花瓣。
「好。」
少年垂首,目光清澈而真摯:「臣,領旨。」
遠處的神殿鐘樓上,夜巡的鐘聲沉沉敲響。
兩道龐大如淵的封號斗羅氣息,在街道盡頭的夜空中凝聚。
青鸞與光翎的耐心顯然已經到了極限。
千芊瑾側過頭看了一眼夜空,有些不情願地撇了撇嘴。
「老頭子們催我回去喝羊奶了。」
小姑娘抱緊懷裡睡得迷迷糊糊的粉晶靈狐,後退了兩步,搖開摺扇,遮住了半張玉雪可愛的小臉。
「秦明,天斗皇城見。」
「如果忘了本公主的模樣,還是要誅你九族!」
話音未落,小姑娘邁開小短腿,化作一道粉藍相間的流光,跑進了夜色深處的長街。
秦明目送著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夜風微涼,吹散了積壓在他胸口數日的陰霾與不甘。
少年抬起手,輕輕按在胸口那片溫熱的花瓣之上,眼眸里,重新燃起了璀璨堅定的光芒。
「天斗皇城……」
秦明輕聲呢喃,唇角浮起一抹溫柔如春水的笑意。
「小殿下,一言為定。」
武魂城頂層的夜風漸漸收了力道,殘月如鉤,斜斜地掛在神殿的飛檐之上。
千芊瑾溜回去以後,換了一身松垮軟糯的粉白雲錦睡袍,淡藍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
小挎包里的小狐狸早已睡熟了,發出小小的呼嚕聲。
千芊瑾在寢殿的長廊里踱步。
今夜閒來無事,她腦海里忽然閃過一件被所有人刻意遺忘的舊事。
前任教皇,千尋疾,也就是千仞雪名義上的生父。
在女尊世界的皇室起居註裡,先皇的崩殂皆有詳盡脈絡,哪怕是後宮爭寵落毒,也得記上一筆。
偏偏這武魂殿裡,上至大供奉,下至掃灑執事,只要提起前任教皇的名字,便如同見到了什麼瘟病,諱莫如深。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小姑娘骨子裡那股唯我獨尊的掌控欲悄然冒頭。
在她看來,自己既已是未來的女帝,這供奉殿裡哪怕死了一隻螞蟻,也得向她報備死因。
千芊瑾轉動著手中的灼錦扇,扇面上的粉金帝王花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幽光。
她決定連夜升堂提審。
第一站,供奉殿東側的靜室。
「砰!」
沉重的金門被一腳踹開。
金鱷斗羅正在潛心修煉,周身隱隱有金色的鱷紋鱗甲虛影浮動。
門板撞在牆壁上的響動,差點讓這位九十八級巔峰斗羅的魂力在經脈里打死結。
「哪個不要命的——」
金鱷斗羅霍然睜開眼,面容沉冷如鐵,眼底還殘存著被打斷潛修的凌厲煞氣。
然而,當他垂眸看見門口那個叉著腰、只有他膝蓋高的小粉糰子時,通天徹地的煞氣瞬間泄得乾乾淨淨。
「二爺爺。」
千芊瑾邁著小碎步跨過門檻,仰著精緻嬌貴的小臉,「本公主要問你一樁宮闈秘辛。」
金鱷斗羅端起案几上的清茶,輕抿一口,強行穩住心神:「小殿下,夜深了,該回去安歇了。」
「少拿場面話糊弄我。」
千芊瑾快步走上前,一把拍在茶案上,「我問你,千尋疾是怎麼沒的?」
「咳——咳咳咳!」
金鱷斗羅一口滾燙的茶水直接嗆進了氣管,整張臉漲得通紅,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小祖宗。
「小殿下……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千芊瑾冷哼一聲,粉色的眸子微微眯起,「我看過你們武魂殿的族譜,上面寫得語焉不詳。」
「二爺爺,你老實交代,千尋疾當年是不是因為言行不端、不守夫德,被東東姨姨一掌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