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睫輕顫,垂下眸子,輕聲道:「好,我走。」
言罷,他朝著上首拱手,深深一躬,「晚輩口出狂言,望二老莫,日後若有用得著晚輩的地方,只管開口。」
陳父:「……」
陳母:「……」
陳兄:「……」
陳嫂:「……」
滿堂無一人吭聲,就這麼目送他離開。
良久,良久。
陳父低咳了聲,看向女兒,道:「你日後做何打算?」
趙家如此狠毒,動輒就要灌毒酒,再強行讓女兒回去,只怕要不了多久,就得到了意外身故的噩耗。
陳父再古板,也做不到為了一個好名聲,逼著女兒往死路上走。
趙家是回不去了,但才二十餘歲,總不能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如此一合計,李越禮倒……
陳敏柔不知親爹心中所想,聞言沒有多思量,便開口道:「女兒已入內廷為官,日後不願再行婚嫁之舉,只想聽憑娘娘差遣,自己做出一番成就。」
「胡鬧!」
陳父臉色頓沉,「我陳家姑娘,沒有去伺候人的道理。」
內廷女官說的好聽,實則不就是宮女之流。
頂多手上多了點權利,是個掌事宮女。
但那又如何?
若謝晉白是個正常點的儲君,雨露均沾,女官也有承寵的機會,入內廷倒不失為一個好出路。
但他不是。
他死守著崔氏女一個,獨占恩寵。
既然得不了寵愛,那就是純純伺候人的活計。
放著好好的國公府夫人不當,跑去伺候人,這是瘋了? 陳母不知想到了什麼,神色驚疑不定:「你同太子妃素來關係好,可是她許諾了你什麼?」
難道太子妃有孕在身,欲分寵出來,選中了自己信任的手帕交?
如此,本朝倒也不是沒有寵妃以二嫁之身入宮的先例。
陳敏柔遲疑幾息,到底沒將她和崔令窈商議的那些話說與家人聽。
她知道推行此政非同小可,一旦透露風聲,說不定就會生出變數。
事以密成。
見母親不知猜到哪裡去了,略感無奈之餘,也是再三強調道:「女兒不欲再談婚嫁。」
當然也包括侍君。
就謝晉白跟崔令窈之間的感情,誰摻合進去,那都是找死。
何況,滿京城的貴女們,誰看著謝晉白能不怵?
她更是毫不例外。
所以,女兒真的只是想當個簡單的女官。 陳父才緩和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冷聲道:「你圖什麼?」
圖沒伺候過人?
想嘗嘗當奴婢的滋味?
陳敏柔盈盈而立,並不辯駁。
但這副姿態就擺明了油鹽不進。
「冥頑不靈!」陳父又是一個拍桌:「你這是在自討苦吃!」
「老爺,」眼看父女倆又要起爭執,陳母忙勸和道:「你也少說兩句。」
女兒已經大了,且出嫁了一回,如今既已和離,就得讓她自個兒冷靜冷靜。
這些事,還是需要她自己想明白才行,逼迫再多又能有何用?
總不能這個年紀了,還動用家法吧?
何況,今日聽聞的消息眾多,該如何他們自己還一頭霧水呢,能逼迫女兒做什麼?
老兩口感情不錯,陳父對髮妻素來敬重,便是急怒攻心,聽見妻子的勸誡也是冷靜下來。 他徐徐吐出口濁氣,道:「既如此,那就聽你娘的,你自己好好想清楚,自己後半生該如何自處。」
言罷,他抬步往外走。
陳母留了會兒,拉著女兒的手,憐道:「你爹就是面上嚴苛,實則四個女兒里,他最是疼你,前些時日,得了趙家遞來的消息,他急的口生燎泡,連日來未曾睡過一個好覺,昨兒聽聞你離開太子府,一大早便拉著我過來。」
要知道,尊不就卑。
沒有父母齊齊登門,只為見女兒一面的道理。
尤其,陳家最重規矩。
若是對女兒不看重,遣個管事來遞個話,讓女兒回家請罪即可,何須屈尊帶著妻兒來這裡。
陳母拿了帕子拭淚,道:「我兒,你莫跟你爹置氣。」
「知道的。」
陳敏柔嗓音發啞,連連搖頭,說不出多餘的話,也跟著落下淚來。
母女倆又抱頭哭了會兒。
馬車上。
陳家父子二人等候已久。
見妻子滿臉淚痕,戚戚慘慘之態,陳父不悅道:「這是個冥頑不靈的,你何須為她操心。」
陳母看了他一眼,並不多言,坐下後只垂首慢慢拭乾眼淚。
車輪緩緩滾動,上了空曠大街。
見父母都不說話,陳大公子遲疑幾息,道:「趙家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