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二十來歲,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天天冷鍋冷灶,連個暖被窩的都沒有。
活的好似苦行僧。
若不是後院還有小公子他們,和孤家寡人又有什麼區別?
趙碌從小就跟在趙仕傑身邊伺候,也算是見證了他同陳敏柔一路的感情變化。
依他看,自家天人般的主子之所以苦守著一個女人,正是因為自情竇初開的少年時期開始,就認準了這麼一個。
多年下來,這已經成了習慣。
天經地義的習慣。
別說納妾了,就是在外應酬,連主家安排招待的美婢都沒受用過。
男人哪裡有不愛美色的。
這不是全為妻子守著嗎?
結果換來什麼?
雖說另外一位也是敬重多年的主母,但在趙碌心中,最心疼的當然還是自己真正的主子。 尤其這樁事兒,他作為隨身侍從,心腹中的心腹,也算是少數的幾個知情人之一。
對陳敏柔心生不忿。
靜默間,車廂內傳來聲響。
一隻修長的手自內探出,車簾被緩緩挑開。
隨著主子下馬車,空氣中的死寂被打破,底下奴僕們皆舒了口氣。
趙仕傑推開侍從攙扶的手,自己進了書房。
院內忙活起來。
趙碌端著醒酒茶,正欲親自給主子送進去,眼角瞥見門口立著的婢女,腳步一滯,「你是?」
她聲如黃鶯,清脆柔婉。
即便在不甚光亮的燈燭下,也看得出五官標緻,肌膚瑩潤白皙。
身上穿的也並非尋常僕婦服飾,而是一身粉色夏裙。 衣料輕薄,將姣好的身段包裹,凹凸有致。
十來歲的年紀,就如剛剛冒頭的花苞,透著生機的鮮嫩。
這樣的姿容,這樣的身段,就是給王府公子當個美妾都使得,卻說來給他家世子做掌燈婢女?
趙碌如何會信?!
而且,他家世子的書房,從來沒有用掌燈婢女的習慣。
這放在高門大戶,書房伺候的婢女,不就是……
周媽媽是趙仕傑的奶娘,他離開趙國公府,只帶了一雙兒女,和自幼照顧他長大的奶娘。
除了情分外,也有一雙兒女尚小,需要人照顧的原因在。
現如今,尚書府沒有主母,周媽媽便掌管府里一應事物。
奴僕調度,當然也是她說了算。
怎麼…
趙碌眉頭微蹙,「周媽媽在哪裡,去請她過來一趟。」 「不必了。」
他身後響起腳步聲。
正是周媽媽來了。
她道:「人是國公府今兒個送來的,老夫人親自挑選,說是來照應世子起居。」
母子感情雖生了嫌隙,但可沒有真正斷絕關係。
做娘的得知兒子和離,安排個小丫頭來伺候,天經地義。
就算要回絕,也輪不到他們這些伺候的僕人,得趙仕傑親自來。
否則,就有挑撥母子不睦的罪責。
所以……
趙碌看向蓮香,遲疑道:「可世子今兒飲了酒,只怕不能清醒將人打發了,不如讓這姑娘先回房歇著,等明兒…」
聞言,周媽媽臉色微沉:「你可想好了,世子一時糊塗,咱們作為身邊人,可不能糊塗。」
但凡真心效忠趙仕傑,盼著他好的,誰不希望他能跟父母緩和關係,搬回國公府呢? 誰不知道,造成如今局面的罪魁禍首,是他們的前主母。
現在既然已經和離,不失為一樁好事。
趙仕傑今年二十六歲,從情竇初開的少年時期起,僅有的一個女人就是陳敏柔。
他深陷其中,已經到了色令智昏,寧願違逆父母,影響前程的地步。
若再添一個女人,破了這例外呢?
未嘗不是一個辦法。
當然,若是清醒時,他們世子絕不會允許女人近身。
但今夜算是意外。
鮮少醉酒的男人,今夜醉了個七七八八。
好似上天都看不過去,打算解了這個僵局。
過了今夜,想再尋這麼個機會,可就難了。
以他們家世子那清心寡欲,當和尚上癮的習性,只怕能守一輩子。 於心何忍。
趙碌被點醒。
意識到,今夜的確是個難得的機會。
他神色一正,看向蓮香,「你抬起頭來。」
蓮香依言抬頭。
只一眼,趙碌就倒吸了口涼氣。
心中暗道難怪。
難怪,老夫人明明可以多選幾個嬌俏少女,卻獨獨派了這一個來。
觀其容貌,跟昔年的主母像了個六七分。
半醉不醉的情形下,……此事大概率可成。
只是,一旦成事,明日他家世子醒來,怕第一個發作的就是他。
趙碌臉色一陣變化,下不定決心。 猜到他心中所想,周媽媽道:「世子待你素來不薄,願不願意為他做這個決斷,全看你自己。」
主子犯了倔。
眼看著前頭就是南牆,撞上去非死即傷。
他們做下屬的,就是豁出性命,也該護主子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