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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迷霧中的古蹟

2026-09-19 14:59:30 作者: 天一

  漫長的黑夜終於過去。

  灰白色的天光灑在冷卻塔的殘骸上。

  篝火只剩下一堆散發著餘溫的白灰。

  肖幕收起蒸汽手槍,將壓下的擊錘復位。

  昨夜那股危機感隨著天亮而消散。

  他站起身,拍掉帆布外套上的煤灰。

  季晚已經把剩下的半個烤土豆塞進帆布袋,將防毒面具重新扣在臉上。

  兩人跨過冷卻塔的廢墟,繼續向著未知的深處挺進。

  風停了,濃稠的灰白迷霧變得稀薄了一些。

  能見度從十米擴充套件到了三十米。

  越往裡走,周圍的環境越發反常。

  原本乾涸發白的岩石地表逐漸消失。

  肖幕停下腳步,蹲下身。

  他脫下右手那隻磨破的半截皮手套,用食指和中指捻起一撮泥土。

  泥土呈現出暗紅色。

  「這土不對勁。」

  季晚站在三步外,靴子在紅泥里踩出一個深坑。

  泥水順著鞋幫往上升,發出吧唧吧唧的黏膩聲響。

  肖幕把紅泥在指尖搓散,站起身,把手套重新戴好。

  「走。」

  他只說了一個字,大步跨入這片暗紅色的地界。

  前方是一片枯死的樹林。

  樹幹粗壯得需要三人合抱,但表皮完全碳化,裂開的縫隙里長滿了黑色的真菌。

  

  沒有一片葉子,乾癟扭曲的枝幹直直地刺向灰白色的天空。

  兩人穿行在枯林中。

  肖幕走在前面,大腿外側口袋裡的玉石碎片再次散發出微弱的熱量。

  這股熱量順著布料滲入皮膚,緩慢地跳動著。

  穿過最後一排枯樹,視野豁然開朗。

  暗紅色的泥地在這裡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緩坡。

  緩坡頂端,灰白迷霧散開,露出了一座龐大建築的黑色輪廓。

  那不是第九區常見的鐵皮棚戶,也不是用工字鋼和混凝土胡亂堆砌的廢棄工廠。

  它靜靜地盤踞在霧氣深處。

  肖幕加快了腳步。

  兩人爬上緩坡,站在了那座建築的正前方。

  肖幕停在原地。

  他屏住呼吸,咬緊了牙。

  眼前的景象完全顛覆了他對這個廢土世界的認知。

  這是一座由巨型青石砌成的宏偉建築。

  底部的須彌座高達三米,分為上中下三層,每一層都雕刻著繁複的仰覆蓮花紋。

  順著台基向上,十二根粗壯的漢白玉石柱撐起了龐大的歇山式屋頂。

  飛簷翹角直指蒼穹,屋脊上甚至還殘留著幾隻殘破的走獸雕像。

  這是極其標準的明代皇家建築規制。

  作為一名現代考古學研究生,肖幕對這種建築結構太熟悉了。

  斗拱的咬合方式、柱礎的覆盆造型、台基的收分比例,每一個細節都嚴絲合縫地對上了他腦海中的古代建築圖譜。

  這裡是連乾淨水都沒有的蒸汽廢土,是靠大嘴花和蟲卵續命的末世。

  這裡怎麼會有一座如此完整的明代古建築?

  季晚站在他身旁,仰著頭,防毒面具的玻璃鏡片上映出那龐大的黑影。

  「這他媽是什麼鬼東西?」

  季晚聲音發緊,「第九區以前的領主建的宮殿嗎?那些石頭……連一條焊縫都沒有。」

  肖幕沒有回答。

  他咽下喉嚨里泛起的乾澀,邁開腿,走向那座台基。

  隨著距離拉近,更多的細節暴露在視線中。

  肖幕剛邁上第一級青石台階,眼前極度荒誕的畫面讓他感到一陣眩暈。

  這座莊嚴古老的明代建築,並非一處遺蹟。

  在那些雕刻著精美雲紋的漢白玉石柱上,死死纏繞著一圈又一圈粗大的黑鐵蒸汽管道。


  這些管道表面布滿紅褐色的鐵鏽,介面處打著成排的拇指粗細的黃銅鉚釘。

  有些管道甚至直接暴力鑿穿了精美的斗拱和梁枋,深深扎進建築的內部。

  巨大的齒輪組被粗暴地焊接在屋簷下方,生鏽的鐵鏈從飛簷上垂落,一直拖拽到暗紅色的泥地里。

  古老與工業,東方神韻與蒸汽廢土,兩種截然不同的文明被極其野蠻地縫合在一起。

  這種跨越了數百年的歷史錯亂感,比直接面對變異犬群更讓人頭皮發麻。

  肖幕站在台階上,手指不受控制地痙攣了一下。

  他踩著布滿青苔和油污的台階,一步步走到最近的一根漢白玉石柱前。

  石柱表面被蒸汽管道勒出了深深的裂痕。

  肖幕摘下手套,將掌心貼在石頭上。

  他順著石柱的紋理摸索,指尖觸碰到了一片凸起的雕刻。

  那是一條盤旋而上的五爪金龍。

  龍鱗的雕工極盡細膩,龍爪蒼勁有力,雖然被機油污染,但那種獨屬於皇家御用的威嚴依然撲面而來。

  肖幕的視線順著龍紋向上,越過那些粗暴的黑鐵管道,看向建築內部的結構。

  巨大的穹頂中央,懸掛著一個由無數青銅圓環巢狀而成的複雜儀器殘骸。

  那是渾儀。

  兩側的漢白玉高台上,散落著早已生鏽變形的簡儀和圭表。

  所有的線索在肖幕的大腦中迅速拼湊。

  須彌座、五爪金龍、歇山頂、渾儀殘骸。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宮殿,它是一座規制極其完整的明代欽天監觀測台。

  三百多年前的大明王朝,究竟在這個廢土世界留下了什麼?

  季晚跟了上來,站在他身後。

  她看著肖幕將手掌貼在石頭上,一動不動。

  「你認得這地方?」

  季晚緊緊抓著帆布袋的揹帶,警惕地看著四周那些黑鐵管道。

  肖幕收回手,掌心沾滿了一層黑色的油泥。

  「不僅認得。」

  肖幕將手掌在帆布外套上用力擦了兩下,「這東西本不該出現在這裡。」

  觀測台的正前方,是一扇高達五米的厚重木門。

  木門表面包著一層黃銅皮,上面打滿了拳頭大小的門釘。

  只是原本的黃銅早已氧化發黑,門釘上也長滿了綠色的銅鏽。

  兩扇大門並沒有完全閉合,中間留出了一道半米寬的縫隙。

  伴隨著冷風出來的,是一道幽暗的光。

  那是一種不含任何雜質的藍光。

  它在黑暗的門縫深處閃爍。

  口袋裡的玉石碎片在接觸到這股藍光時,溫度陡然升高,燙得大腿皮膚一陣刺痛。

  肖幕的胃部劇烈收縮,口腔里湧起一股濃烈的海水咸腥味。

  高純度藍冰。

  比他們在礦場挖出來的那顆純淨無數倍。

  那股藍光極其吸引人,讓人心跳加速,呼吸變得急促。

  季晚也看到了那道光。

  她不自覺地往前邁了一步,眼神變得有些直勾勾的,手裡的扳手都忘了握緊。

  肖幕一把抓住季晚的肩膀,將她拉住。

  他拔出後腰的蒸汽手槍,握在右手。

  他走到那扇半掩的黃銅木門前,冷風吹得他額前的頭髮不斷晃動。

  肖幕換了口氣,將肺里的廢氣全部吐出。

  他抬起纏滿繃帶的左手,按在黃銅門皮上,手臂肌肉發力,推開了那扇沉重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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