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深處傳來斷裂聲,那是青銅基座與岩層強行剝離的動靜。
變異蟲巢的暴動徹底撕碎了觀測台脆弱的地下承重結構。
大殿中央,那幾根需要三人合抱的明代漢白玉石柱發出爆裂的脆響,一道道手掌寬的裂紋順著柱身向上瘋狂蔓延。
石柱表面的盤龍雕刻在擠壓中崩碎,石塊四處飛濺。
穹頂的青磚失去支撐,傾瀉而下。
沉重的石塊砸在青銅渾天儀骨架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金屬轟鳴,濺起大片火花。
灰塵填滿了整個空間,剝奪了原本就稀薄的氧氣。
肖幕的偏頭痛發作,疼痛拉扯著他的神經。
口腔里翻湧著濃烈的海水咸腥味。
大腿外側口袋裡的玉盤碎片滾燙,高溫直接燙破了帆布布料,死死烙印在他的大腿表皮上,帶來一陣陣鑽心的灼痛。
他反手一把死死鉗住季晚的手腕。
季晚手背上的青筋高高凸起,手指還死死摳著裝有極品藍冰的帆布袋揹帶。
「發什麼愣,想給明朝皇帝陪葬?」
肖幕的聲音沙啞。
季晚的防毒面具過濾罐發出急促的嘶嘶聲,胸腔劇烈起伏。
她反向用力拽了肖幕一把,目光掃過四周不斷塌陷的牆壁。
「路在哪,四周全被石頭封死了!」
「跟著我。」
肖幕沒有多餘的解釋。
他的視線穿透了漫天飛舞的灰塵,腦海中那副透過遺蹟側寫構建出的明代觀測台三維圖紙正在快速崩解,但他已經鎖定了一個確切的位置。
那是當年欽天監用來排放高壓蒸汽的廢棄排氣口,也是通往地表的唯一生路。
狂奔。
腳下的青磚地磚正在大面積塌陷,露出下方沸騰的紅色蟲海。
成千上萬隻變異蟲子互相擠壓。
一隻體型碩大的變異飛蟲振動著長滿紅毛的翅膀,從蟲堆里彈射而起,張開滴著綠色黏液的鋸齒口器,直撲肖幕的面門。
肖幕連眼皮都沒眨,左手拔出後腰的開山匕首,刀鋒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直接將飛蟲從中劈開。
綠色的強酸體液濺落在他的皮靴上,燒出滋滋的白煙。
頭頂上方,一塊重達數百斤的青石板轟然墜落,直砸向兩人的頭頂。
肖幕眼底爬上紅血絲,玉盤的感知能力在這一刻被催動到了極致。
他眼前的世界變慢,半空中浮現出一條條代表著死亡軌跡的紅線。
那塊青石板的墜落軌跡、速度、甚至砸在地上的碎裂範圍,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視網膜上。
肖幕發力,腰部肌肉扭轉,將季晚向右側狠狠一推。
季晚的身體在半空中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布滿灰塵的地上。
就在她倒地的下一秒,那塊巨大的青石板擦著肖幕的肩膀砸入地面。
碎石飛濺,鋒利的石片劃破了肖幕的帆布外套,在他的小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青石板在他們原本站立的位置砸出一個深坑,地面的震動順著季晚的手掌傳導到心臟。
季晚顧不上膝蓋的劇痛,雙手撐地爬起來,目光死死盯著肖幕的背影。
「你長了後眼?」
「閉嘴,留著力氣喘氣。」
肖幕跨過地上的碎石,再次抓住她的胳膊,將她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兩人在不斷崩塌的石林中穿梭。
肖幕的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了毫米,他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帶著季晚避開那些致命的落石。
這種反應極限的閃避,讓季晚的呼吸越來越粗重,她看著肖幕被灰塵覆蓋的側臉,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肋骨。
眼前這個男人,比她見過的任何廢土獵手都要可怕。
身後傳來一聲極其悽厲的慘叫。
這聲音穿透了石塊砸落的轟鳴。
王隊長被逼到了牆角,大半個身子已經被紅色的變異蟲群淹沒。
那些長滿鋸齒的口器瘋狂撕咬著他的橡膠防護服。
暗紅色的菌絲順著布料的破口鑽進他的皮肉,貪婪地吸食著他的血液。
他的右臂已經被蟲群完全包裹,皮肉被強酸腐蝕,露出森森白骨,神經末梢在空氣中瘋狂抽搐。
王隊長的左眼布滿血絲,眼角撕裂,滲出鮮血。
他看著越來越近的蟲群,又看了一眼遠處正在向出口狂奔的肖幕。
他喉嚨里發出低吼,左手一把抓起地上那把已經被腐蝕出缺口的鋸齒行刑刀。
他將刀刃對準了自己的右側肩膀,腰腹肌肉收緊,左臂發力,狠狠一刀剁了下去。
精鋼刀刃切開皮肉、斬斷骨骼。
暗紅色的鮮血噴涌而出,濺在周圍的青磚和蟲群上。
王隊長連著蟲群包裹的整條右臂,重重砸在地上,被紅色的蟲海吞沒。
他仰起頭,發出一聲哀嚎,五官完全扭曲。
但他沒有停下,藉著斷臂求生換來的短暫空隙,他用僅剩的左手死死捂住噴血的斷口。
鮮血順著指縫湧出,染紅了半邊身體。
他跌跌撞撞地朝著大殿另一側的缺口逃去,雙腿在滿地碎石上踉蹌,鮮血在地上拖出一條觸目驚心的紅線。
肖幕沒有回頭看王隊長。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那條狹窄的通道上。
那是當年欽天監用來排放高壓蒸汽的廢棄管道,也是他們唯一的生路。
通道入口處,一扇生鏽的黑鐵柵欄死死擋住了去路。
柵欄的鐵條極粗,表面布滿紅褐色的鐵鏽,深深嵌入兩側的岩壁中。
大殿的承重結構已經徹底崩潰。
最大的那根漢白玉主柱從中間攔腰折斷,上半截柱身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砸了下來。
巨大的陰影將他們完全籠罩,風壓壓迫著頭皮,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撞開它!」
肖幕厲聲喝道。
他沒有減速,反而將大腿肌肉爆發到極致,皮靴在青磚上蹬出火花,整個人沖向那扇鐵柵欄。
季晚緊跟其後,她將裝有極品藍冰的帆布袋死死護在胸前,左手高高舉起那把大號扳手,對準了柵欄的生鏽鎖芯。
砰!
金屬撞擊聲在狹窄的通道內迴蕩。
季晚的扳手狠狠砸在鎖芯上,震得她虎口裂開,鮮血順著扳手柄流下,滴落在生鏽的鐵條上。
鎖芯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內部的彈簧崩斷,但厚重的鐵門依然沒有敞開。
頭頂的風壓已經壓到了鼻尖。
肖幕口腔里的血腥味和海水味混合在一起,直衝腦門。
他側過身體,將全身的重量和衝刺的慣性集中在右側肩膀上,骨骼和肌肉緊繃,狠狠撞向那扇鐵柵欄。
哐當!
生鏽的鐵條在巨大的衝擊力下徹底變形彎曲,斷裂的鎖芯從門框上崩飛。
鐵柵欄向外倒塌,砸在通道外的泥地上。
肖幕和季晚順著倒塌的柵欄,直接撲了出去。
他們在粗糙的泥地上連續翻滾了幾圈,卸掉身上巨大的衝擊力,最終重重摔在冰冷的荒野上。
就在他們撲出通道時,身後傳來了巨大的轟鳴聲。
那根巨大的漢白玉主柱狠狠砸在了通道入口處。
整個地下觀測台的承重系統徹底瓦解。
地面劇烈震顫,裂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漫天的灰塵沖天而起,遮蔽了荒野上原本就昏暗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