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29章 劫後餘生

第29章 劫後餘生

2026-09-19 14:59:58 作者: 天一

  重力毫不留情地拽著他們的身體向下墜落。

  荒野的斜坡上布滿碎石、岩片和枯死的荊棘根須。

  兩人在傾斜的泥地上完全失去了平衡,順著陡峭的坡度連續翻滾。

  粗糙的砂石瘋狂刮擦著肖幕的帆布外套,發出布料撕裂聲。

  石片切開衣袖,在他小臂和肩膀上劃出一條條血口。

  剛才地下觀測台崩塌時激起的濃烈石灰粉,混合著成千上萬變異蟲子爆裂後噴濺而出的綠色酸臭體液,死死糊在他的衣服和裸露的皮膚上。

  強酸味和石灰粉末順著鼻腔灌進去,堵塞了呼吸道。

  肖幕連咳嗽的力氣都沒有,只能雙臂抱頭,蜷縮起身體,護住頸部和胸腔。

  砰!

  肖幕的後背重重撞上一截從泥土裡突出來的粗大枯樹根。

  衝擊力順著脊椎傳導至全身,震得他內臟發疼。

  這股衝擊力強行終止了他向下翻滾的趨勢。

  他鬆開頭部的雙臂,呈大字型癱倒在冰冷堅硬的泥地上。

  荒野地表的溫度極低,混合著冰渣的泥土貼著他的後腦勺和脖頸。

  肖幕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腔以一種極其誇張的幅度劇烈起伏,肋骨在破爛的外套下撐起清晰的輪廓。

  他每一次吸氣,氣管和肺部都傳來撕裂般的刺痛。

  大腿外側的口袋裡,那塊引發一切異動的玉石碎片終於停止了發燙。

  溫度降了下來,但高溫留下的創傷還在。

  帆布布料已經被徹底燙穿,焦黑的纖維和肖幕大腿上的血肉粘連在一起。

  冷風一吹,燙傷的皮肉傳來鑽心的劇痛,刺激著他瀕臨極限的神經。

  肖幕沒有去管大腿上的傷口。

  他睜著眼睛,死死盯著頭頂的夜空。

  

  漫天的灰塵遮蔽了原本就昏暗的月光,視線里只有一片混沌的灰黑色。

  他眼白布滿血絲,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

  幾米外的泥坑裡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季晚雙手摳著地上的泥土,指甲縫裡塞滿黑泥。

  她右腿膝蓋在翻滾中磕在了一塊尖銳的石頭上,工裝褲被撕裂,暗紅色的鮮血順著小腿流進皮靴里。

  她咬緊牙關,咽下喉嚨里的血腥味,用手肘撐著地面坐起來。

  她頭上的防毒面具不知去向。

  她顧不上擦臉上的泥沙,直接將掛在脖子上的帆布袋拽到胸前。

  粗糙的帆布表面沾滿了灰塵和綠色的蟲液,但袋子的整體結構依然完整。

  季晚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打顫,她深吸了一口氣,捏住生鏽的金屬拉煉頭,用力向旁邊一扯。

  刺啦。

  金屬拉煉咬合的齒輪被強行拉開。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從帆布袋的縫隙里溢位,驅散了周圍的石灰味。

  幽藍色的光芒穿透了荒野的黑暗,直直地打在季晚滿是灰土和血污的臉上,將她清麗倔強的五官映照得一片慘藍。

  拳頭大小的藍冰躺在袋底,表面流轉著光暈,完好無損。

  季晚盯著藍冰看了三秒,快速捏住拉煉頭將帆布袋拉緊封口。

  她緊繃的雙肩垮了下來,後背靠在泥坡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有了這東西,她弟弟的命就能保住。

  季晚將帆布袋揹帶在手腕上纏了兩圈,轉頭看向幾米外躺在泥地上的肖幕。

  肖幕現在的樣子極其狼狽。

  他那頭原本利落的短髮,被石灰粉徹底染成了灰白色,混合著汗水和蟲液,結成了一塊塊堅硬的硬殼,凌亂地貼在額頭上。

  臉上左一道右一道,全是黑色的泥巴和綠色的酸液,完全看不出原本冷峻的面部輪廓。

  那件厚實的帆布外套被碎石割成了幾十條碎布條,掛在身上隨風晃動,露出裡面布滿血痕的皮膚。

  季晚看著他大字型躺在泥地里劇烈喘息的模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帆布袋粗糙的表面。

  幾分鐘前,在地下觀測台里,這個男人面對十二把上膛的步槍和數以萬計的變異蟲潮,連眼皮都沒眨。


  他計算著機關的轉動,割開手腕放血,在通道塌陷的最後一秒,準確預判出石板的墜落軌跡。

  那時的肖幕,冷靜得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

  而現在,他躺在泥坑裡,連翻個身的力氣都沒有。

  「那群防疫隊的人,活不下來了。」

  季晚吸入太多粉塵,聲音異常沙啞。

  肖幕沒有轉頭,視線依然盯著混沌的夜空。

  他胸腔的起伏頻率稍微放緩了一些,聲音乾澀得發緊:「王隊長砍了自己一條胳膊,他從另一側的缺口逃出去了。」

  季晚握著帆布袋的手指收緊。

  她盯著肖幕的側臉:「你明明看到了,為什麼不順手解決他?留著一條瘋狗在第九區,我們連黑市的大門都進不去。」

  「地下承重柱斷裂倒計時只有十秒,殺他需要五秒。」

  肖幕的呼吸聲在冷風中清晰可聞,「為了一個必死的人,浪費百分之五十的逃生時間,這筆帳算不平。」

  季晚咬住嘴唇。

  她知道肖幕是對的,在廢土上,多餘的情感只會讓人送命。

  「這塊石頭,足夠買兩張去一區的黑市頭等車票了。」

  季晚拍了拍懷裡的帆布袋,金屬拉煉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老鬼那種人,看到這純度的藍冰,第一反應絕對不是好心賣你車票。」

  肖幕終於將視線從夜空收回,偏過頭,看向季晚的方向。

  他迎上了季晚的視線。

  季晚的鼻尖和左側臉頰上糊著一大團黑泥。

  隨著她說話,泥巴邊緣乾涸的土渣簌簌往下掉,配上她強裝兇狠的臉,顯得有些滑稽。

  肖幕看著那團黑泥,閉上了眼睛。

  荒野上刺骨的寒風順著他的領口灌進去,帶走體表殘留的溫度。

  沒有高壓蒸汽步槍泄壓閥的嘶嘶聲,沒有變異蟲群令人頭皮發麻的節肢摩擦聲,也沒有王隊長絕望悽厲的慘叫聲。

  周圍只有風颳過枯樹枝的呼嘯聲,以及他們兩個人沉重且真實的呼吸聲。

  肖幕重新睜開眼睛。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季晚臉頰的那團黑泥上。

  他扯了扯嘴角,乾裂起皮的嘴唇瞬間裂開幾道細小的口子,血絲順著裂口滲出,血腥味在舌尖上散開。

  他看著季晚,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躺在冷風裡。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