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幕收起笑意。
臉部肌肉鬆弛下來，他的臉色發灰。
偏頭痛發作，整個腦袋疼得發脹。
連續催動玉盤感知能力引來了反噬。
他頭痛欲裂。
他嘴裡泛起血腥味，很快又被另一股味道蓋過。
那是海水咸腥的氣味。
這股咸腥味直接衝進鼻腔，咸膩的味道堵住了喉嚨，讓他有些反胃。
肖幕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的咕噥，下意識地側過身子。
他的手在冷風中哆嗦。
他十指張開，抓緊頭髮，抱著腦袋，整個人在泥地上蜷縮起來。
「肖幕？」
季晚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顧不上擦拭臉上的黑泥，用手肘撐著泥地往他身邊挪了兩步，伸出沾滿土渣和鮮血的手，一把抓住了他抽搐的肩膀。
肖幕沒有回應。
季晚的手掌溫度很低，肖幕卻在不斷出汗。
汗珠打濕了他額頭上的灰白色硬殼，順著眼窩往下流淌，混著污垢，落在碎石上。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荒野上的夜空、隨風晃動的荊棘、還有季晚焦急的面孔，都在視野里扭曲變形。
現實世界的風聲和呼吸聲被強行抽離。
肖幕依然保持著蜷縮的姿勢，意識卻陷入了黑暗。
冷。
他感到很冷。
他發現自己站了起來，腳下是一片黏稠的死水海面。
海水漫過腳踝，那股咸腥氣味從黑水中散發出來，鑽進鼻腔。
在距離他不到三步遠的黑水海面上，靜靜地站著一個人影。
不，那不是人。
肖幕睜大了眼睛。
這一次的幻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他甚至能看清對方皮膚紋理中流動的暗涌。
怪物有著一副和他一模一樣的身材，穿著破爛厚帆布外套。
可是，那張本該屬於肖幕的臉上長滿暗紅色菌絲，正在不斷蠕動。
紅毛菌絲紮根在怪物的血肉里，彼此交織，散發著微弱紅光。
在紅光映照下，肖幕看到了怪物臉頰邊緣未被覆蓋的地方——那是一條條硬化的灰黑色血管，扭曲地盤踞在皮肉下。
怪物的胸腔在緩慢起伏，每一次呼氣，都會從菌絲縫隙里噴出帶有咸腥味的綠色霧氣。
肖幕想往後退，但雙腿無法動彈，被凍結在海水中。
就在這時，那個長滿紅毛的怪物動了。
它抬起右臂，朝著肖幕伸出手。
那隻手掌上同樣長滿蠕動的暗紅色菌絲，掌心中央握著一塊散發著綠光的殘破玉石。
「一區……」
一個空洞嘶啞的聲音在肖幕腦海中響起。
這聲音不屬於任何語言，震得他思維停滯。
「回來……」
低語聲在海面上迴蕩，勾住了肖幕的心臟，讓他無法掙脫。
「回來……一區……」
怪物的臉龐往前湊了湊，蠕動的菌絲快要碰到肖幕的鼻尖。
死海腥味和強酸腐蝕氣味混合著威壓，壓在肖幕頭頂，讓他難以思考。
「滾！」
肖幕在精神世界裡發出咆哮。
他強忍著頭痛，調動起僅存的意志，劈向眼前的紅毛怪物！
海面倒灌，扭曲的世界碎裂開來。
「肖幕！你醒醒！」
耳邊傳來季晚沙啞且帶著雜音的吼聲。
肖幕睜開雙眼。
他的眼白里爬滿紅血絲，大汗淋漓。
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泥地上留下濕痕。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腔劇烈起伏，將荒野上的石灰粉末吸進肺里，試圖用刺痛感驅散口腔里的海水咸腥味。
風依然在刮，帶著廢土特有的寒意。
肖幕放開雙手。
他的指尖沾著血絲和灰塵，指關節不受控制地發抖。
他不去看身旁的季晚，用雙手撐著泥地，坐直了身體。
他眼底的迷茫褪去，重新變得堅決。
大腿外側口袋裡，玉石碎片已經冷卻，但留下的創口還在作痛。
這種疼痛和幻覺中怪物伸出的手交織在一起，向他傳遞著一個明確的訊號。
他身體發生異變的風險正在加劇。
那塊玉盤是個不斷侵蝕他理智和肉體的詛咒。
他看著自己滿是泥污和血痕的手掌，握緊了拳頭。
留在第九區，或者是在這片荒野上毫無目的地流浪，他遲早會徹底失去理智，變成剛才幻覺里那個長滿紅毛、只知道嘶吼的怪物。
他必須去第一區。
無論是為了擺脫死亡幻覺，還是為了找到解決玉盤詛咒、揭開真相的鑰匙，那個被封鎖的第一區，都是他唯一的去處。
肖幕抬起右手，用帶著血污的袖口擦去下巴上滴落的冷汗。
他轉過頭，看著季晚胸前那個裝著極品藍冰的帆布袋，張了張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
「站起來。」
肖幕用左手手掌撐著泥地用力一蹬，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他的雙腿有些無力，但依然把後背挺得筆直。
他低頭看了一眼被燒穿的褲腿，焦黑的布料邊緣粘連著暗紅色的血肉。
他不去碰傷口，彎下腰，用那隻還在發抖的右手抓住季晚手腕上的帆布袋揹帶，往上一提。
「去黑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