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幕的手指剛觸碰到開山匕首粗糙的木質刀柄。
頭頂立刻爆發出一連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巨大的精鋼齒輪在牆壁夾層內瘋狂咬合,發出摩擦音。
四面牆壁連同天花板上,幾塊防爆鋼板順著塗滿黑油的滑軌砸下。
原本就昏暗的鐵皮屋瞬間被徹底剝奪了外部光源。
只有桌面上那塊極品藍冰還在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將飛舞的灰塵映照得如同漂浮的冰晶。
門窗被死死封鎖,風透不進來。
哐當一聲巨響,最後一個通風口被鋼板嚴絲合縫地封死。
牆角一個布滿紅褐色鐵鏽的擴音器里,傳出雜音。
緊接著,老鬼那沙啞且帶著明顯濃痰的嗓音在鐵皮屋內迴蕩起來。
「季家的小丫頭,你還是太嫩了。」
老鬼在擴音器里嗤笑,「這純度的極品藍冰,放在整個第九區都是稀罕物,我老鬼做了一輩子買賣,頭一次見到這麼漂亮的石頭。這東西,我要了。」
擴音器里傳來老鬼吸鼻子的聲音,伴隨著椅子轉動的嘎吱聲。
「至於你們兩位,車票是沒有了,但地獄的單程票,我倒是可以免費送你們一程。」
季晚喘著粗氣,轉過頭盯著牆角的擴音器。
她那纏著血污布條的右腿向前邁出半步,靴子踩在鐵皮地板上發出聲響。
「老鬼,你壞了黑市的規矩,吞了我們的貨,你就不怕走不出這第九區?」
季晚咬緊牙關,雙手在身側緊緊握成了拳頭。
「規矩?在這片廢土上,能活下去才是規矩。」
老鬼在擴音器那頭大笑起來,笑聲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
老鬼咳出了一口痰,吐在不知什麼地方。
「你們大概還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身價吧?」
老鬼的語氣變得極其得意,「就在十分鐘前,第九區管理處透過內部蒸汽網路,釋出了最高階別的全區通緝令。雷諾總長親自發話,抓到你們兩個,賞金是整整十罐高純度黑油,外加第一區外圍的居住名額。」
老鬼頓了頓,擴音器里的電流聲滋滋作響,他停頓下來,欣賞著自己這番話帶來的威懾力。
「十罐黑油啊,足夠買下我這半個黑市了。你們帶著極品藍冰主動送上門,這就是老天爺賞飯吃。我老鬼先把這塊絕世好石頭收入囊中,再把你們兩個活人捆了,直接交給防疫隊那幫瘋狗。一份買賣,賺兩份錢。這種穩賺不賠的生意,換做是你,你做不做?」
肖幕站在原地,沒有接話。
大腿外側口袋裡的玉盤碎片依然冰冷。
他鬆開握著匕首的手指,又重新握緊。
他的視線透過幽藍色的光芒,掃過四周嚴絲合縫的防爆鋼板。
找不到明顯的焊點和可以直接破壞的薄弱環節。
這間鐵皮屋,就是一個專門為了黑吃黑打造的牢籠。
老鬼的話音剛落,一陣極其刺耳的紅色警報聲在鐵皮屋內瘋狂拉響。
高分貝的聲波刺激著耳膜,讓人心跳加速。
腳下的鐵皮地板突然傳來劇烈的震動。
原本平整的地面上,幾塊偽裝極好的暗門被液壓杆頂開。
十幾個體型彪悍的黑市打手順著暗門底下的鐵梯子,迅速爬進房間。
這些人身上穿著破爛的皮甲,裸露的皮膚上布滿各種粗糙的縫合傷疤。
他們手裡端著經過私自改裝的蒸汽步槍,黃銅管線纏繞在槍管上。
一個刀疤臉打手用力拉動槍栓,槍口向外噴吐著灼熱的白煙,發出嘶嘶的泄壓聲。
另外幾個人則拎著帶有鋸齒的厚重砍刀,刀尖在鐵皮地板上拖動,劃出一道道火花,刀刃上沾著乾涸的黑色血跡。
打手們迅速散開,皮靴踩在鐵皮上發出雜亂的巨響。
他們將肖幕和季晚死死圍在中央。
黑洞洞的槍口和閃著寒光的刀刃,全部對準了兩人。
他們盯著桌上的極品藍冰,又看向肖幕和季晚,端起了手裡的槍。
季晚看著周圍這群目露凶光的亡命徒,胸腔劇烈起伏。
她額頭上的冷汗順著沾滿灰土的臉頰滑落,滴在領口。
「老鬼!你個言而無信的老畜生!」
季晚仰起頭,對著牆角的擴音器破口大罵。
她的聲音沙啞,「你以為幾把破槍就能留下我們?我今天就算死,也要把你的黑市炸成廢鐵!」
她沒有絲毫猶豫,左手一把扯下腰間那把沉重的大號生鏽扳手。
季晚雙腿分開,受傷的右腿彎曲,將身體的重心壓低。
她迅速向後退了半步,後背結結實實地貼在了肖幕的後背上。
季晚雙手攥緊扳手。
她將扳手橫在胸前,眼睛死死盯著正前方那個端著蒸汽步槍的刀疤臉打手。
她大口喘息著,防毒面具過濾罐留下的勒痕在臉上清晰可見。
「肖幕,左邊那五個拿槍的交給你,右邊拿刀的我來對付。」
季晚壓低聲音,「只要撕開一個口子,我們就往暗門裡沖。」
肖幕感受著後背傳來的季晚的體溫和顫抖。
他沒有理會季晚的戰術安排。
他站在原地,身姿挺拔,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發生任何改變。
周圍那十幾個端著槍、拿著刀的打手,在他眼裡就如同空氣。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些黑洞洞的槍口,越過打手們布滿橫肉的臉,徑直落在天花板角落裡的一個黃銅監控探頭上。
探頭內部的齒輪正在緩慢轉動,一顆紅色的指示燈在幽藍色的光芒中閃爍,將鐵皮屋內發生的一切,實時傳輸給躲在安全屋裡的老鬼。
肖幕抬起頭,直視著那個閃爍的紅燈。
他的臉上看不出多餘的表情。
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只有絕對的理智和冷酷。
他看著那個監控探頭,握緊了手裡的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