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浪嗆進肖幕的鼻腔和氣管。
他吸了口氣,鍋爐房內的溫度超過四十五度,汗水順著臉頰淌下。
肖幕抬手用帆布袖口抹去眼角的汗水。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目光盯住前方的管道。
遺蹟側寫發動。
肖幕掃視著眼前這片廢棄的工業叢林。
昏暗的黃色蒸汽燈光下,生鏽的金屬管道盤踞在穹頂與牆壁之間。
他掃過布滿鐵鏽的氣壓閥、乾涸剝落的密封膠、八根承重柱,以及角落裡離心機殘骸上斷裂的黃銅齒輪。
管道的走向、閥門的連線點、承重柱的受力角度,在他腦海中拼湊成一張結構圖。
這套蒸汽迴圈系統幾十年前就已被第九區管理處廢棄。
肖幕的腳底察覺到鐵皮地板下傳來的規律震顫。
這是來自地底深處的脈動。
他蹲下身,將戴著皮手套的右手貼在發燙的地面上。
熱量正順著地下的岩層向上滲透。
第九區建立在地脈熱帶之上,底層的地脈熱能依然在烘烤地下水庫。
沸騰的水汽順著老化破損的管道向上攀爬,為這套系統提供著壓力。
肖幕站起身,看向鍋爐房中央那兩根最粗壯的承重柱。
在遺蹟側寫的圖紙中,那不是實心的承重柱。
它們的位置、直徑以及與穹頂主管道的連線方式,違背了基礎的建築力學常識。
肖幕快步走上前。
他站在其中一根承重柱前,拔出後腰的開山匕首,用刀尖刮開柱體表面的塗層。
塗層與鐵鏽掉落,露出內部黃銅材質的管壁,以及一個鏽死的高壓主蒸汽閥門。
這是一根直通地脈熱源的高壓主蒸汽管。
第九區的初代建造者將主管道偽裝成承重柱。
幾十年的腐蝕讓黃銅管壁變得脆弱,表面布滿裂紋。
肖幕將耳朵貼在發燙的管壁上,聽到內部傳來的沉悶轟鳴。
積壓的高溫水汽在衝撞著管壁,尋找宣洩的出口。
閥門上的壓力表玻璃早已碎裂,指標卡在紅區盡頭。
只要再施加一點外力,就能弄破脆弱的管壁。
一個計劃在肖幕腦海中成型。
王隊長的鎮壓部隊擁有重火力。
重型蒸汽機槍的黃銅彈頭足以在幾秒內打爛這間鍋爐房裡的任何活物。
硬拼只有死路一條,逃跑更是無稽之談。
肖幕轉身走向靠在鐵牆上喘息的季晚。
季晚的左臂垂在身側,骨茬刺破皮膚,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積水中。
她的臉龐因為劇痛而發白,防毒面具的過濾罐發出嘶嘶的漏氣聲。
她的右手攥著那把沾血的扳手,指關節繃得發緊。
肖幕走到她面前。
「看到中央那兩根柱子了嗎?」
肖幕壓低聲音,指向那兩根高壓管道。
季晚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點了點頭。
「那是兩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
肖幕語速極快,「裡面積壓著超高溫蒸汽,管壁已經腐蝕到了極限,表面全是裂紋。」
他看向鍋爐房深處。
冷卻水槽右側隱藏著一扇氣動門。
門體由精鋼打造,邊緣布滿黃銅齒輪與氣壓鎖扣。
那扇門幾乎與鐵牆融為一體。
「那扇門後是通往走私列車月台的通道。」
肖幕直視著季晚。
季晚屏住呼吸。
她清楚那扇氣動門的結構,那是防爆鎖,內部連線著上百個聯動齒輪,依靠氣壓差控制開合。
沒有蒸汽金鑰,短時間內強行破開極難。
「門外的人距離我們還有不到三分鐘。」
肖幕繼續說道,「他們手裡的重型蒸汽機槍,就是引爆那兩根管道的引信。」
季晚明白了他的計劃。
利用王隊長的重火力擊穿高壓管道,引發蒸汽爆炸,將追兵連同鍋爐房一起炸毀。
必須有人留下來站在那兩根管道前,充當吸引火力的誘餌。
「你瘋了。」
季晚聲音沙啞,抬頭盯著肖幕。她沒問誰留下來。
「那扇門只有你能開啟。」
肖幕將手伸進口袋,摸到那塊玉盤碎片。
鋒利的邊緣割破指腹,血腥味散開。
疼痛讓他保持清醒。
「你需要多久?」
肖幕問。
季晚咬緊下唇。
她轉頭看向那扇氣動門,計算著破譯氣壓鎖扣所需的時間。
拆解面板、短接氣壓閥、強行撥動齒輪,每一個動作都需要精度。
「我的左手廢了。」
季晚舉起那條折斷的手臂,鮮血順著手肘滴在鐵皮上,「單手操作,最快也要兩分鐘。」
「我給你兩分半。」
肖幕說。
門外響起砸門聲。
鎮壓部隊的先頭小隊抵達了鍋爐房入口。
蒸汽切割機切入鐵門,爆發出火花與金屬摩擦聲。
火星順著門縫濺射進來,照亮了漂浮的灰塵。
王隊長的嘶吼聲穿透了鐵門。
機械義肢的砸擊聲讓鐵牆都在顫抖。
「別磨蹭。」
肖幕一把抓住季晚的右肩,粗糙的布料在掌心摩擦,他將她向氣動門的方向推去。
季晚踉蹌了兩步,站穩身體。
她沒回頭,將裝有藍冰的帆布袋綁在腰間,單手拎起扳手,拖著受傷的右腿向那扇氣動門跑去。
肖幕轉過身,面向那扇正在被切割的鐵門。
他將手裡的開山匕首插回後腰,走到鍋爐房中央,站在那兩根高壓主蒸汽管的正前方。
水汽在周圍翻滾,燙紅了他暴露在外的皮膚。
他垂下雙手,盯著那扇即將倒塌的鐵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