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爆氣動門合攏的剎那,毀天滅地的衝擊波狠狠撞在精鋼門板上。
沉悶的轟響順著月台通道的牆壁傳導過來。
地面的青石板劇烈震顫,將趴在上面的肖幕和季晚震得彈起半寸。
厚達十公分的精鋼門板在超高壓蒸汽的撞擊下,門板中央肉眼可見地向內凸起一個巨大的弧面,邊緣的黃銅氣壓鎖扣崩裂出細密的火花。
通道內捲起一陣狂風。
門縫裡擠進來的熱浪直撲兩人的面門。
季晚劇烈咳嗽起來。
她用完好的右手死死摳住地面的石板縫隙,抵禦著氣流的推力。
涼透的地面與門縫裡鑽出的高溫熱浪形成極端的溫差,激得她渾身打顫。
左臂折斷的骨茬在劇烈翻滾中再次錯位,尖銳的刺痛順著神經直衝大腦。
冷汗混著灰塵流進她防毒面具的破裂口,蟄得傷口生疼。
肖幕單膝跪在地上。
他低著頭,大口呼吸著。
他後背的帆布外套已經被高溫烤得碳化,大片焦黑的布料粘在破損的皮肉上。
幾秒鐘後,門外的連環爆炸聲逐漸被沉悶的液體沸騰聲取代。
肖幕鬆開撐在地面的雙手,慢慢站起身。
他的皮靴底在剛才的極限逃生中融化了一層,踩在涼透的青石板上發出黏膩的吧嗒聲。
他沒管地上喘息的季晚,也沒理會後背的燙傷。
他邁開步子,徑直走向那扇嚴重變形的防爆氣動門。
門板正中央,鑲嵌著一塊巴掌大小的超厚防爆觀察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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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幕停在門前,將戴著破爛皮手套的右手貼在門板上。
精鋼表面輻射出燙手的溫度,熱量穿透皮革,灼燒著他的掌心。
他沒有縮手,將布滿血絲的眼睛湊近了那塊布滿龜裂紋路的觀察玻璃。
他靜靜地注視著門外的景象。
玻璃外,曾經龐大的廢棄蒸汽鍋爐房已經徹底消失,變成了一片超高溫的修羅場。
地脈熱能失去了所有管道的束縛,將整個密閉空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高壓鍋。
純白色的高壓蒸汽濃度達到了極致,形成了一堵堵實質般的白色氣牆。
蒸汽的溫度遠超沸點,在狹窄的空間內瘋狂肆虐。
底部的墨綠色冷卻水槽早已被蒸乾,露出底下堆積如山的變異殘骸,這些殘骸在高溫下迅速燃燒,騰起暗紅色的火海。
火舌與純白蒸汽交織在一起,將整個空間映照成煉獄。
肖幕的視線穿透翻滾的白霧,捕捉到了火海中央的幾個身影。
那是王隊長和他引以為傲的精銳追兵。
在幾百度的超高溫蒸汽包裹下,人體顯得脆弱不堪。
十幾名穿著黑灰色防爆裝甲的鎮壓士兵正在火海中瘋狂掙扎。
他們引以為傲的防爆裝甲,此刻成了最致命的刑具。
精鋼胸甲和黃銅護臂在高溫下迅速導熱,將內部的溫度推向極限。
肖幕冷眼看著一名士兵扔掉手裡炸膛的蒸汽機槍,雙手瘋狂地去扯頭上的防毒面具。
面具的橡膠邊緣已經融化,死死粘在臉頰的皮肉上。
那名士兵用力一撕,直接將自己半張臉的皮肉連同面具一起扯了下來。
鮮血還沒來得及噴涌,就被幾百度的蒸汽直接燙熟,變成暗褐色的血痂。
士兵張大嘴巴發出無聲的慘叫。
超高溫水汽順著他的口腔長驅直入,直接燙熟了他的聲帶、氣管和肺泡。
他在地上痛苦地翻滾了兩圈,隨後四肢僵硬地蜷縮成一團,再也沒有了動靜。
裝甲縫隙里流出融化的脂肪,滴在燒紅的鐵皮地板上,騰起一陣陣黃色的濃煙。
更遠處,王隊長龐大的身影正在蒸汽中橫衝直撞。
他那條粗大的黃銅機械右臂已經完全卡死。
內部的齒輪在高溫膨脹下互相擠壓、崩裂,鋒利的金屬碎片刺穿了連線處的皮肉。
機械臂變成了一塊燒紅的烙鐵,死死焊在他的右肩上,不斷發出皮肉燒焦的滋滋聲。
肖幕的目光鎖定在王隊長的左半邊身體上。
那些原本在血管里瘋狂蠕動、賦予他恐怖力量的暗紅色紅毛菌絲,迎來了真正的克星。
紅毛菌絲在接觸到幾百度高壓蒸汽的時候,發出了極其刺耳的嘶嘶聲。
變異組織在超高溫下迅速脫水、枯萎。
王隊長僅存的左眼暴突,眼角裂開。
他絕望地用僅剩的左手去抓撓身上的菌絲。
那些堅韌的紅色觸手在高溫烘烤下迅速碳化,變成一片片黑灰色的粉末。
粉末順著他殘缺的下巴簌簌掉落,露出下方被菌絲侵蝕得千瘡百孔的森森白骨。
強酸性質的變異涎水在口腔里沸騰。
王隊長喉嚨里擠出漏風的咯咯聲,龐大的身軀直接倒塌,砸在冒泡的積水坑裡。
火舌直接吞沒了他,將他連同那些作惡多端的紅毛菌絲一起,燒成一堆無法辨認的焦炭。
火光透過防爆玻璃的裂紋,映照在肖幕的臉上。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倒映著門外慘絕人寰的殺戮。
瞳孔深處毫無波瀾。
他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肖幕的呼吸極其平穩,心跳頻率沒有一點紊亂。
他看著那些在火海中融化的血肉,面無表情。
他抬起左手,動作平穩地將破爛的帆布袖口往下扯了扯,蓋住手腕上的一道擦傷。
季晚拖著一條斷臂,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
她靠在通道涼透的牆壁上,大口喘著粗氣。
她抬起頭,看向站在防爆門前的肖幕。
火光將肖幕的側臉剪影投射在通道的牆壁上,拉得細長。
他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專注地注視著門外的屠殺,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門撐不了多久。」
季晚咬破了下唇,聲音沙啞。
「他們撐得更短。」
肖幕頭也不回,語氣平淡。
季晚看著他那張被火光照亮的側臉,咽了口唾沫。
她見識過第九區最兇殘的黑幫,見識過感染紅毛瘟疫後失去理智的怪物。
那些怪物殺人是因為本能,黑幫殺人是因為利益。
但眼前這個男人不同。
他製造了一場屠殺,卻只是冷靜地站在玻璃後驗收成果。
季晚咽了一口唾沫。
她用完好的右手死死攥住那把沾血的大號扳手。
她盯著肖幕挺拔的背影,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兩下。
她盯著肖幕的背影,往後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