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幕收回貼在防爆觀察玻璃上的視線，轉過身。
他不去管後背碳化的帆布外套，任由皮肉燒焦。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越過季晚的頭頂，極其冷靜地打量著這座隱藏在第九區地下深處的秘密月台。
月台的空間極其開闊，穹頂上掛著幾盞忽明忽暗的黃銅防爆燈。
昏暗的黃色光暈下，常年不見天日的青石板地面上長滿了暗綠色的變異苔蘚，踩上去很滑。
肖幕的目光順著月台中央那兩條粗大的精鋼鐵軌向前延伸。
鐵軌上方，停泊著一列龐大的重型走私列車。
這更像一座移動的鋼鐵堡壘。
車身覆蓋著厚達十公分的暗灰色防爆裝甲，裝甲表面密密麻麻地布滿成年人拳頭大小的黃銅鉚釘，邊緣處滿是乾涸的暗紅色血跡和大型變異生物留下的抓痕。
列車的車頭被改造成了一個極其猙獰的鋼鐵巨獸頭顱造型。
排障器形如巨獸下顎突出的獠牙，主鍋爐的進氣口則是巨獸張開的血盆大口。
兩根粗壯的高壓排氣管直指月台穹頂。
季晚貼著涼透的通道牆壁，右手死死攥著那把沾血的大號扳手。
手指捏緊。
她盯著肖幕那張被火光照亮的側臉，喘著粗氣。
「走。」
肖幕收回打量列車的視線，吐出一個字。
季晚咬緊牙關。
她沒有抬頭看肖幕的眼睛，拖著受傷的右腿，一瘸一拐地越過他，朝著列車駕駛室的方向走去。
兩人踩著生鏽的鐵質舷梯，一前一後登上了列車的駕駛室。
控制台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上百個黃銅氣壓表、複雜的齒輪組和粗大的操控拉杆。
幾根生鏽的管道橫亘在頭頂，滴落著渾濁的冷凝水。
季晚顧不上左臂斷骨的痛。
她將沾滿血污的帆布袋扔在發燙的鐵皮地板上，整個人直接撲向控制台。
她用完好的右手快速掃過那一排排儀表，手指在幾個關鍵的氣壓閥門上飛速撥動。
她扯下臉上的防毒面具，大口呼吸著駕駛室里渾濁的空氣，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滴落。
「主蒸汽管路完好，副鍋爐壓力歸零，水槽儲量滿載。」
季晚嘴裡念出機械引數，語速極快。
她轉過頭，死死盯著地上的帆布袋，「藍冰拿出來。」
肖幕彎下腰，拉開帆布袋的拉煉。
他探手進去，直接抓出那塊拳頭大小的極品藍冰。
幽藍色的光芒照亮了駕駛室。
這塊變異能源散發著寒意，周圍溫度驟降，肖幕手背上的汗毛立刻豎了起來。
他走到控制台前，將極品藍冰遞過去。
季晚用牙齒咬破下唇，用右手接過藍冰。
寒氣凍僵了她的手指，但她沒有遲疑。
她憋著一口氣，左腿膝蓋狠狠頂住控制台的下邊緣，藉著身體的重量穩住重心。
她將藍冰對準控制台正中央那個空蕩蕩的備用能源槽，用力按了進去。
咔噠。
清脆的機械鎖扣咬合聲在駕駛室內響起。
幽藍色的光芒順著能源槽底部的黃銅導線，奔湧進列車的能量迴路。
整個駕駛室的儀錶盤亮起紅光。
所有的黑色指標瘋狂跳動，越過綠色安全區，直逼臨界點。
季晚沒有停頓，右手一把攥住控制台最右側那個粗大的黃銅主拉杆。
她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啞的低吼，手臂肌肉繃緊到了極限，手背青筋暴起，硬生生將拉杆從底部推到了最頂端。
沉悶的巨響！
列車深處的蒸汽引擎發出一聲極其低沉的轟鳴。
這聲音穿透了厚重的防爆鋼板，順著鐵軌傳導到月台的每一個角落。
地面的青石板跟著劇烈震顫，穹頂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隱藏在裝甲內部的巨大齒輪組開始瘋狂咬合，發出金屬摩擦音。
高純度藍冰提供的恐怖能量加熱了主鍋爐，沸騰的水汽在管道內橫衝直撞，爆發出雷鳴般的巨響。
粗大的排氣管道從車頭兩側探出，向外噴射出兩道極其濃烈的白色高壓蒸汽。
白煙吞沒了整個月台，高溫氣浪拍打在駕駛室的防爆玻璃上，激起一層水珠。
整列重型走私列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汽笛尖嘯。
沉重的車輪碾壓過生鏽的鐵軌，爆發出火花。
列車碾碎了月台邊緣的限位器，龐大的車身帶著摧枯拉朽的動能，緩緩向前移動。
速度越來越快，一頭扎進前方深不見底的地下隧道。
肖幕站在駕駛室右側的車窗邊。
他抬起左手，用粗糙的皮手套擦去玻璃上凝結的水汽。
窗外的黑暗隧道壁在視野中快速向後退去，偶爾閃過幾盞昏暗的訊號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