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斜向上的地下隧道讓整列重型走私列車的車頭高高揚起。
巨大的重力加速度拉扯著駕駛室里的一切。
季晚用完好的右手死死摳住控制台邊緣。
她左臂自然下垂,斷裂的骨茬頂著皮膚,每一次列車顛簸,都會讓她的嘴角劇烈抽搐一下。
極品藍冰在備用能源槽里釋放出幽藍色的光芒。
狂暴的變異能量加熱了主鍋爐,高壓蒸汽在密閉的管道內橫衝直撞,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嘯。
「壓力表超載了!」
季晚咬緊牙關,嗓音沙啞,「這破車承受不住藍冰的純度,管路在漏氣!」
肖幕沒有回頭。
他盯著窗外快速倒退的黑暗,視線鎖定在前方隧道盡頭的一點微光上。
「鬆開限壓閥。」
肖幕吐出五個字,語氣毫無起伏。
季晚瞪大眼睛,眼角的肌肉抽動著。
鬆開限壓閥意味著讓鍋爐壓力徹底失控,一旦管道炸裂,他們會被幾百度的高溫水汽瞬間蒸熟。
她盯著肖幕挺拔的背影,沒有反駁,右手五指張開,狠狠拍在控制台最左側的紅色氣動鎖上。
咔噠一聲脆響。
限壓閥彈開。
列車深處的蒸汽引擎爆發出一聲撕裂耳膜的轟鳴。
速度在兩秒鐘內陡然提升了一個量級。
巨大的慣性將季晚狠狠甩向後方的艙壁,她用後背撞在生鏽的鐵板上。
隧道盡頭的那點微光在視野中急速放大。
那是一塊覆蓋著泥土和變異苔蘚的巨型偽裝鋼板。
肖幕抬起左臂,護在臉前。
重達數百噸的列車車頭,帶著摧枯拉朽的動能,狠狠撞上了地表的偽裝層。
厚達十公分的防爆裝甲排障器像撕紙一樣切開了鋼板。
震耳欲聾的金屬撕裂聲蓋過了蒸汽引擎的咆哮。
玻璃表面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紋,玻璃碎渣刮在鐵皮上,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列車徹底衝破了地下隧道的束縛,一頭扎進荒野的黑夜中。
荒野上冷冽的寒風順著破碎的車窗縫隙狂灌進來。
列車車輪在生鏽的地表鐵軌上碾壓出耀眼的火星,龐大的車身在慣性下左右搖晃,最終穩穩地壓住了軌道,向著無盡的黑暗狂飆。
肖幕放下左臂。
他轉過頭,透過布滿裂紋的側後方車窗,看向他們剛剛逃離的地方。
視野的盡頭,第九區所在的地下城正經歷著一場末日般的毀滅。
鍋爐房那場連環爆炸,徹底摧毀了第九區原本就千瘡百孔的地下承重結構。
地脈熱能失去了排氣管道的疏導,在地底深處引發了恐怖的連鎖反應。
大地在劇烈顫抖。
肖幕隔著幾公里的距離,依然能感覺到鐵軌傳來的高頻震動。
地表裂開一條條深不見底的巨大峽谷。
那些用廢棄鐵皮和石棉瓦搭建的貧民窟,成片成片地跌入深淵。
三座高達百米的標誌性防空塔,曾經是第九區統治權力的象徵,此刻卻迎來了末日。
最左側的那座防空塔底座率先斷裂。
粗大的精鋼鉚釘在恐怖的扭矩下接連崩飛,砸穿了周圍的建築。
龐大的塔身向一側傾倒,狠狠砸在密集的居民區中心。
轟!
一團巨大的橘紅色火球騰空而起。
防空塔內部儲存的黑油和彈藥被瞬間引爆。
衝擊波捲起漫天塵土,形成一朵小型的蘑菇雲。
火光衝破第九區常年籠罩的迷霧,把半邊夜空映成暗紅色。
緊接著,第二座、第三座防空塔接連倒塌。
地下湧出的超高溫水汽混合著地脈深處的有毒氣體,化作滾滾濃煙,直衝雲霄。
火海在廢墟中迅速蔓延,吞噬了管理處的辦公樓,吞噬了黑市的入口,吞噬了那些在泥濘中掙扎求生的底層勞工。
火光照著肖幕的臉。
他看著窗外那片烈焰。
第九區外圍,那道由通電鐵絲網和重型機槍陣地組成的防疫隊隔離牆,在劇烈的地震中徹底失效。
供電系統癱瘓,探照燈熄滅,厚重的混凝土牆體裂開巨大的缺口。
失去了這道屏障,荒野中早已潛伏多時的變異生物迎來了狂歡。
肖幕看到,成群結隊的變異野狗順著缺口湧入火海。
這些野狗體型堪比成年水牛,身上長滿了流膿的肉瘤和堅硬的骨刺。
它們雙眼閃爍著飢餓的綠光,撲向那些在廢墟中奔逃的倖存者。
更可怕的是紅毛瘟疫。
爆炸產生的高溫氣流,將深埋在地下的紅毛菌絲吹向了天空。
暗紅色的孢子落下來,落滿第九區的每一個角落。
那些僥倖躲過爆炸和坍塌的平民,在接觸到孢子的瞬間,皮膚迅速潰爛。
暗紅色的菌絲紮根進他們的血管,抽取著生命力。
他們在火海中翻滾,抓撓著自己的臉頰,撕下大片大片的皮肉,最終變成一具具失去理智的紅毛怪物,轉頭撲向昔日的鄰居。
肖幕口袋裡的玉盤碎片散發出極其微弱的溫熱。
他沒有催動感知能力,但那種熟悉的偏頭痛依然如影隨形。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片火海中正在誕生無數扭曲的生命。
紅毛菌絲在高溫和絕望中瘋狂繁衍,將第九區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培養皿。
王隊長死了,老鬼死了,那些在碼頭上為了半個變異土豆大打出手的勞工也死了。
肖幕看著窗外,胸口隨著列車的顛簸起伏。
季晚撐著艙壁站直身體。
她看著那片被火光吞噬的廢墟,看著那些在烈焰中掙扎的渺小黑影。
她在這個地方生活了二十一年,這裡有她的家,有她熟悉的每一條臭水溝。
現在,一切都沒了。
「都結束了。」
季晚的聲音在顫抖,分不清是恐懼還是解脫。
肖幕沒有回應。
他看著火光里坍塌的防空塔,看著崩裂的鐵絲網。
他抬起右手,抓住車窗邊緣那塊厚重的鐵皮擋板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