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短暫的寧靜

  重型走私列車在黑暗中狂飆。

  這單調的撞擊聲穿透了厚達十公分的防爆車廂鐵壁，將整個空間震動得嗡嗡作響。

  季晚將列車駕駛室的控制拉杆推到了自動巡航的卡槽里，用手背抹去額頭上混著煤灰與冷汗的污跡，拖著一瘸一拐的右腿，走出駕駛艙。

  她穿過那道沉重的精鋼隔離門，來到了已經逐漸安靜下來的載客車廂。

  季晚沒有理會那些從陰影里投射過來的警惕目光。

  她徑直走到車廂中段那張長條形的鐵皮座椅旁，挨著肖幕坐了下來。

  失血過多的左臂讓她的臉色呈現出青白，斷骨處的肌肉在走動後再次傳來劇痛，疼得她眼皮跳動了兩下。

  肖幕依舊保持著之前的姿勢，將後背死死貼在發涼的車廂鐵壁上。

  他閉著布滿血絲的眼睛，頭顱隨著列車撞擊鐵軌的動能微微起伏。

  緊繃了幾個小時的腰腹肌肉在這一刻終於鬆懈了些許，但他大腿前橫放著的那把重型蒸汽步槍，依然被他戴著破爛皮手套的左手死死扣在扳機護圈邊緣。

  冷風順著破損的車窗縫隙灌進來。

  季晚用完好的右手解開腰間沾滿血污的帆布袋，用牙齒咬住拉鍊金屬頭，吃力地將拉煉扯開。

  她將手探進袋子深處，繞過那塊散發著寒氣的藍冰，掏出一小塊灰白色粗布和一個裝滿烈酒的鐵皮扁壺。

  她用大拇指頂開扁壺蓋子。

  把烈酒傾倒在灰白色粗布上，透明的液體觸及布料發出滲透聲，隨後她將這塊濕透的布遞到肖幕面前。

  肖幕睜開眼睛。

  眼眸里倒映著車廂穹頂搖晃的燈光。

  他看了一眼季晚凍得發紫的下唇，伸出右手接過了濕布。

  肖幕用濕布按在自己鎖骨上方不斷滲出血珠的擦傷上。

  高濃度的烈酒觸及皮肉，激起一陣灼燒感。

  他咽了口唾沫，沒有皺眉，只是用平穩的動作，將傷口周圍凝固的血痂和火藥殘渣一點點擦淨。

  隨後，他將粗布的另外一角疊起，重新倒上烈酒，抓過季晚那隻不斷發抖的右手，將她指甲縫裡乾涸的血跡細緻地擦去。

  「骨頭錯位了。」

  肖幕聲音沙啞，他在擦拭季晚手腕時，目光掃過了她嚴重變形的左手小臂。

  「死不了。」

  季晚咬住下唇內部的軟肉，嘗到了口腔里那股血腥味，「一區有最好的蒸汽正骨鉗和生物縫合線，只要我們能把藍冰帶過去，這點傷廢不掉。」

  肖幕沒有接話，他將擦拭乾淨的粗布扔在腳下黏膩的鐵皮地板上。

  車廂角落裡傳來幾聲粗重咳嗽聲，夾雜著貴婦們的低聲啜泣，和僱傭兵用短刀刮削鐵靴底部的摩擦音。

  這些細碎的聲音，被外面列車引擎的巨大轟鳴蓋過。

  101看書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全手打無錯站

  肖幕轉過頭，透過身旁破裂的防爆車窗，看向列車外面的世界。

  車窗外，荒野被墨色夜幕吞噬。

  夜空無光，大地長滿變異苔蘚與腐肉。

  唯有列車車頭正前方那兩盞大功率的黃銅探照燈，在夜霧中照出兩道慘黃色的光柱。

  光柱在前進中切割著前方的黑暗，照亮了鐵軌兩側偶爾掠過的枯死樹根，照亮了風中扭曲的鐵絲網殘骸，也照亮了這列狂飆的列車。

  肖幕收回視線，將右手重新覆在重型蒸汽槍的槍托上。

  他的手指摩擦著黃銅紋路，在車輪撞擊鐵軌的震動中，將整個人重新沉入陰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