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幕靠在車廂鐵壁上。
他閉著眼,頭顱隨著列車撞擊鐵軌的動能起伏。
他剛用烈酒擦過鎖骨上的擦傷。
寧靜並沒有維持太久。
車廂里引擎咆哮。
肖幕聽到了斜前方三米外傳來的響動。
那是帆布摩擦的沙沙聲,伴隨著短促的呼吸。
有人在調整坐姿,身體前傾。
肖幕睜開了眼睛。
他看向斜前方的一排鐵皮座椅。
那裡坐著四個穿著黑色防風風衣的壯漢。
這些人是第九區某個逃難權貴的私人保鏢。
現在,他們風衣上沾滿了泥水和血污,內襯的防彈背心邊緣露出了破損的防彈纖維。
四個保鏢的身後,縮著一個胖商人。
他抱著密碼箱,渾身顫抖,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保鏢們已經轉開了視線。
商人懷裡的密碼箱裡裝滿了第九區的無記名債券和紙幣,但在逃亡路上,這些廢紙連一塊發霉的土豆都換不到。
保鏢們看向了更具生存價值的目標。
四個人盯著季晚腳邊的帆布袋。
季晚靠在肖幕旁邊的鐵壁上,呼吸急促。
左臂斷骨處的肌肉再次錯位,她咬著牙。
她的臉色青白,額頭冒著冷汗。
她的右手攥著帆布袋的揹帶。
那個帆布袋裡,裝滿了她帶出來的機械工具。
黃銅齒輪、蒸汽正骨鉗和生物縫合線,將帆布袋撐出了輪廓。
更致命的是那塊極品藍冰。
拳頭大小的變異能源被包裹在粗布里,放在袋子深處。
帆布袋的底部凝結出了一層白霜。
藍光順著布料縫隙透出來,在鐵皮地板上投射出光暈。
對於了解黑市行情的保鏢來說,這層白霜和藍光,比真金白銀都管用。
一塊藍冰,不僅能為蒸汽武器提供動能,更能在到達第一區後,換取醫療資源和居住身份。
這就是命。
坐在外側的一個刀疤臉保鏢舔了舔下唇。
他在風衣下擺蹭了兩下手掌。
他向身邊的同伴使了個眼色。
「老闆的箱子裡只有廢紙。」
刀疤臉說,「到了前面,我們連一口乾淨的水都買不起。」
坐在他旁邊的同伴是一個留著光頭的壯漢。
光頭看了一眼季晚腳邊的帆布袋,又看了一眼坐在旁邊閉目養神的肖幕。
「那男的手裡有重火器。」
光頭咽了口唾沫,看向肖幕大腿上的蒸汽步槍。
「他睡著了,那女的廢了一條胳膊。」
刀疤臉笑了笑,「拿了貨,我們就能去一區買命,在這個鐵罐頭裡,沒人會在意兩個死人。」
四個保鏢達成了默契。
光頭和另外兩人調整了坐姿,風衣下擺交疊,擋住了車廂後方人的視線。
刀疤臉悄悄摸向了腰間。
他的手指握住匕首刀柄。
大拇指按住卡扣,手腕向上發力。
嘶!
刀刃與刀鞘內壁摩擦,發出一聲輕響。
肖幕聽見了。
肖幕的呼吸沒有改變。
他沒有動大腿上的蒸汽步槍。
在這個狹窄的空間裡,掄起長槍管的重武器會受到限制,也會驚動車廂後方的僱傭兵。
肖幕將右手伸進外套口袋。
口袋裡躺著那把短管蒸汽手槍。
槍柄貼著他的掌心。
肖幕的五指收攏,感受著槍身的防滑紋路。
他的大拇指搭在擊錘上,食指貼在扳機上。
不遠處,幾個僱傭兵停下了動作。
一個壯漢抬起頭,在刀疤臉和肖幕之間來回看。
他將摸向短刀的手收了回來,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咧嘴笑了。
刀疤臉抽出了匕首。
他壓低重心,向前邁出了第一步。
肖幕的右手停留在口袋裡,食指在扳機上施加了第一道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