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銅擊錘砸碎底火的聲音在轟鳴的動力艙內極其刺耳。
短管蒸汽手槍噴出橘紅火光。
黃銅子彈擊穿光頭壯漢變異的頭顱。
頭骨碎裂聲被列車底盤的機械轟鳴掩蓋。
灰白腦漿混合著血液,噴濺在後方蒸汽鍋爐外壁上,發出嗞啦聲。
光頭壯漢砸回鐵皮地板。
他脖頸處蠕動的菌絲失去供養,乾癟發黑,化作一灘黑色膿水。
肖幕垂下握槍的右手。
他看著地上的殘骸,剛準備直起腰背。
劇痛鑿進他的眉心。
肖幕身體一僵。
他下頜骨肌肉收緊,後槽牙死死咬合。
冷汗從額頭滲出,順著鼻樑滑落,砸在皮靴上。
痛覺神經被強行扯動。
他的大腦皮層來回抽痛。
視網膜上的畫面扭曲,防爆燈光褪去顏色,化作一片灰白。
紅光從他視線邊緣滲出。
紅光順著視神經脈絡蔓延,將視線染成血色。
胃酸從舌根深處倒湧上來。
胃部劇烈痙攣。
肖幕咽了口唾沫,強行將酸水咽下。
他呼吸粗重,胸口起伏。
他將左手插進內襯口袋,五指收攏,握住玉盤碎片。
碎片邊緣切開他指腹皮肉。
鮮血湧出,填滿碎片表面的紋理。
碎片接觸到血液,爆發出急促震顫。
震顫順著肖幕的指骨、腕骨向上攀爬,刺入心臟。
心臟在胸腔里跳動,將血液泵向四肢。
肖幕閉上雙眼。
物理層面的視覺被徹底切斷,一階感知能力在玉盤碎片的強行催動下,突破了以往的極限。
他的感知順著共鳴軌跡,穿透動力艙隔離門,穿過蒸汽通道和中段車廂,一路向後延伸。
隧道在感知視界中呈現出灰白線條構成的網格。
列車在網格上疾馳。
感知的觸角最終停留在列車最末端的尾廂。
肖幕屏住呼吸。
在狹窄車廂里,盤踞著一團血色陰影。
陰影脫離了人類形態。
無數殘肢斷臂和硬化菌絲堆砌在一起,占據尾廂一半空間。
血液順著軀體滴落,匯聚成暗紅溪流。
陰影表面,紅色菌絲舞動。
它們穿透周圍難民屍體,抽乾養分,轉化為進化能量。
這是一隻已經完成初步進化的高階變異體。
不同於第九區碼頭撕咬的焦屍,它擁有破壞力和獵殺本能。
血色陰影深處,向外散發著微弱的同源氣息。
那股氣息與他掌心裡握著的玉盤碎片同宗同源,甚至在頻率上產生了詭異的共振。
玉盤輻射造就了紅毛瘟疫,這隻高階變異體正是瘟疫催化出的產物。
它順著同源氣息指引,尋找完成進化的拼圖。
而那塊拼圖,就握在肖幕的手裡。
「喂,你這副見鬼的表情,是又聞到什麼噁心的味道了嗎。」
季晚沙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打斷了肖幕的感知延伸。
肖幕睜開雙眼。
視線中的血色退去,動力艙燈光重新占據視網膜。
他喘著粗氣,胸膛起伏,左手捂在胸前口袋上,指縫間滲出鮮血。
季晚靠在蒸汽鍋爐旁。
她左臂斷骨處肌肉腫脹,淤血順著手臂蔓延。
她右手握著扳手,撐著鐵皮地板站直身體。
她沒問肖幕剛才為什麼對著屍體開槍,也避開了他發抖流冷汗的話題。
廢土上的人懂規矩,不去探究同伴的秘密。
季晚的目光越過肖幕的肩膀,盯著通往中段車廂的防爆門。
「主管道的壓力已經穩住了,若中段那些人不發瘋把閥門重新切斷,這輛車就能一路衝進一區的地界。」
季晚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用手背擦去下巴上的機油污漬,「但你現在的狀態,連拿槍的手都在抖。」
肖幕轉過頭,看向季晚。
他看著季晚,面無表情。
「中段那些人不會再來切斷閥門了。」
肖幕將短管蒸汽手槍插回皮套,用手背抹去冷汗。
季晚看著他。
「你什麼意思。」
季晚握緊了手裡的扳手。
肖幕保持沉默。
他走到工具箱前,拎起黑鐵箱子,扔到季晚腳邊。
「把你能帶上的零件全帶上。」
肖幕拔出綁帶上的骨刀,大拇指撫過刀刃。
他看向列車尾部。
精鋼防爆門擋住視線,卻擋不住腦海中的血色陰影。
「準備動手。」
肖幕握緊骨刀,刀尖斜指著地面。
一滴鮮血順著刀槽滑落,砸在鐵皮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