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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借刀殺人

2026-09-19 15:02:28 作者: 天一

  防爆燈管在列車底盤劇烈的震顫中爆出一陣刺耳的電流嘶鳴,橘黃色的光斑在結著白霜的鐵皮地板上劇烈搖晃,將一地被撕碎的殘肢斷臂拉扯出扭曲晃動的陰影。

  肖幕壓低重心單膝跪在黏稠的血水中,左手自下而上反向握著那把把柄處纏繞著粗糙麻繩的骨刀,濃烈的血腥味直衝鼻腔。

  順著乾澀的喉管灌入肺泡,嗆得胸腔發疼。

  他沒有絲毫猶豫,握刀的左手腕骨一翻,將鋒利的骨質刀刃平滑地壓在自己攤開的右手掌心之上,調動小臂的肌肉向後發力硬生生拉扯過半寸。

  刀刃壓破皮膚,發出沉悶的割裂聲。

  粗糙的刀刃精準切開了他手掌表皮的角質層,切斷了微血管與真皮組織。

  傷口邊緣翻開,溫熱的動脈血順著皮肉湧出,灌滿掌紋,沿著軍靴綁帶滴落在鐵皮地板上。

  肖幕面無表情,呼吸頻率依然維持在兩秒一節。

  他將那隻不斷向外噴涌鮮血的右手,用力死死按壓在灰色棉質內襯的左胸內側口袋上,讓帶有體溫的動脈血滲透過粗糙的棉布纖維,直接澆灌在那塊貼著肋骨安靜躺著的玉盤碎片之上。

  血液接觸到玉盤碎片的剎那,肖幕左胸肋骨深處引發了高頻共鳴。

  玉盤碎片在血水中狂暴震顫,邊緣切開他左胸尚未癒合的皮肉,卡在肋骨縫隙間。

  一股濃烈的海水咸腥味從胃部倒湧上來,直衝口鼻,伴隨著一陣極度偏頭痛,席捲了他的神經。

  他眼前的世界,被成千上萬條瘋狂增殖的紅線徹底填滿。

  那些代表著致命感染的紅線在空氣中交錯穿梭,從他流血的右手與胸口噴薄而出,混雜著玉盤碎片那股極其古老、與周圍異變生物同源的微弱輻射氣息,在封閉、壓抑、被高壓蒸汽和寒風交織的中段車廂內,以超越音速的軌跡急劇擴散,無孔不入地滲透進車廂的每一道縫隙與每一個角落。

  距離肖幕八米開外的一排精鋼座椅旁,那隻體型超過兩米五、寬闊肩膀幾乎塞滿整個車廂寬度的高階變異體,正低下沒有五官的頭顱,用一雙長達半米的鋒利骨刃,將一名活著的難民死死釘在結冰的艙壁上。

  當那股氣息穿過水霧,湧入變異體口中時,這台專注於咀嚼內臟的機器,龐大的軀體陷入了僵硬。

  「吼—!」

  變異體喉嚨深處發出一聲狂暴嘶吼,蓋過列車齒輪轟鳴,將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震得爆裂,細碎的玻璃渣灑在血水中。

  它毫無徵兆地拔出了插在難民胸腔里的那隻骨刃,任由那具失去支撐的殘破軀體順著鐵壁滑落在地。

  它角質層表面覆蓋的暗紅色菌絲徹底緊繃倒豎,筆直地指向肖幕所在的翻倒行李架。

  它完全拋棄了車廂角落裡那些在血泊中絕望哀嚎、滿地爬行的普通活物,將全副感官與捕食本能,死死鎖定在了肖幕那顆正在瘋狂供血的心臟上。

  

  變異體後肢肌肉猛烈反折,踩碎了地板下的黃銅梁,龐大的身軀帶起一股強勁氣流,徑直朝肖幕衝來。

  肖幕壓在左胸的右手沒有鬆開,左手手腕向上一挑,骨刀斜指前方,腳下軍靴的防滑底紋在結冰的血水上一蹬,整個人沒有向後撤退,而是沿著車廂中軸線的殘骸區橫向躥出。

  嘭!

  他剛離開原地不到半秒,那半米長的巨大骨刃已經凌空劈下,狠狠剁在翻倒的重型行李架上。

  兩寸厚精鋼焊接的行李架支架被一分為二,斷裂的金屬截面擦出火花,崩飛的鋼屑貼著肖幕的頭皮飛過,在他的領口割開一道裂口。

  「右邊的視線死角依然存在,從轉身到下一次發力爆發,它的後肢關節有兩秒的遲滯期。」

  肖幕忍受著強烈的缺氧感,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視網膜上不斷扭曲的紅線。

  他的身體在狹窄的過道、翻倒的座椅以及成堆的屍骸之間,展開了一場容錯率為零的極限跑酷。

  變異體的左臂骨刃拉出一道破空的銳鳴,自左向右橫掃過車廂中段。

  肖幕在飛奔中踩住一具乾癟的難民屍體胸腔,藉著反作用力,上半身以後仰的角度貼著地板滑行過去。

  鋒利的骨刃尖端正好於他面門上方三寸的位置揮過,骨刃邊緣掛著的幾條冰冷碎肉和黏稠腐血,吧嗒一聲甩落在他防風鏡的鏡片上,遮擋住他左眼的視線。

  他沒有伸手去擦拭鏡片,右腳在側面的一排鐵座椅腿上狠狠一踹,將沉重的座椅整排踢得原地旋轉三十度,正好卡進變異體即將邁出的後腿膝關節縫隙中。


  伴隨著鋼鐵被強行擠壓扭曲的嘎吱聲,變異體狂暴的衝鋒步伐踉蹌了一下,龐大的身軀擦著車廂左側的玻璃窗傾斜掠過。

  防爆玻璃在怪物角質層的撞擊下成片炸碎,極寒的地下隧道冷風帶著細碎的冰凌順著破洞瘋狂倒灌進來,吹得肖幕灰色外套衣擺獵獵作響,也吹散了他掌心血液與玉盤輻射在空氣中逸散的紅斑。

  肖幕急促地調整著呼吸,嘴裡乾澀的舌頭不斷品嘗著濃烈的海水咸腥。

  他的雙腿肌肉在高強度的爆發下已經開始分泌出大量乳酸,膝蓋關節在長達數分鐘的折返跑中承受著超出極限的扭曲應力,隱隱作痛。

  他在賭,賭自己對這頭怪物認知模型的絕對精準。

  他沒有在盲目的躲閃中消耗體力,每一次在座椅縫隙中的翻滾、每一次利用行李架支架進行的斜向彈跳,都在精確計算著他與車廂末端那扇大門之間的絕對直線距離。

  他不僅是在躲避利爪,更是在用自身血液散發的共鳴氣息,將其一步步引入預先劃定好的死亡軌道。

  十二米。

  變異體被座椅絆倒後徹底陷入了瘋狂,身上的紅毛菌絲開始大面積脫離角質層,在半空中狂亂地揮舞穿刺。

  兩根紅毛穿透了阻擋在它身前的一排鐵架,順勢扎向肖幕的後背。

  肖幕反手揮動骨刀,刀刃準確無誤地劈在菌絲中段,隨之而來的是震麻虎口的沉重反彈力,但他藉著這一記對撞的推力,身體向前急沖兩步,剛好避開了怪物一口咬碎他身側支柱鐵管的致命合擊。

  九米。

  肖幕的視線越過翻滾的水汽與漫無目的飛舞的碎鋼,筆直地定格在車廂盡頭那扇剛剛被焊死的精鋼防爆門上。

  門體邊緣長達兩米的暗紅色焊縫已經逐漸冷卻,轉變為一種散發著焦糊金屬氣味的深黑色鐵疤,徹底將這扇十五厘米厚的精鋼大門與列車骨架融為了一體。

  而在那堵絕對無法用人力撼動的鐵牆正中央,三個拳頭大小、呈品字形排列的圓形孔洞後面,胖商人的精銳保鏢們正將三把重型蒸汽步槍的黃銅槍管緊緊塞在裡面,黑洞洞的槍口直指車廂內部。

  坐在特級裝甲艙里的保鏢頭目,藉著觀察孔里微弱的光線,終於在水霧與血雨中看清了正朝他們這個方向極速移動的景象。

  「那小子是個瘋子!他把怪物引過來了!他在朝我們這裡沖!」

  保鏢頭目的聲音隔著十五厘米厚的精鋼門板傳過來,被失真成了模糊且充滿了極度驚恐的尖叫,「開槍!把孔洞堵住!別讓他靠近射擊孔!給我打碎他!」

  砰!砰!砰!

  三道大口徑黃銅子彈從射擊孔中傾瀉而出,在車廂空氣中拉出三條熾熱的亮黃色彈道,彈頭擊打在冰面上,濺起半米高的碎冰與鐵屑。

  肖幕將掌心的鮮血往胸口上緊緊一壓,左胸內部的玉盤碎片受到擠壓,爆發出一聲脈衝震響。

  海水咸腥味衝破了他的忍耐極限,讓他的視線陷入了一片帶著血色的黑白虛無。

  但在虛無中,他的大腦清晰地聽到了身後變異體雙爪離地、後肢在鐵皮地板上踩出音爆的撲殺風聲。

  六米。

  三米。

  「就是現在。」

  肖幕在心底默念出這條分界線,原本飛奔的前沖之勢強行鎖死。

  他緊繃的肌肉徹底放鬆,雙腿膝蓋向外彎折,將重心壓至最低點,在距離防爆門不到一米半的位置,仰面朝天,用背部和大腿外側貼住地板,藉著慣性向門體下方的死角滑鏟過去。

  他的軍靴底和後背在鐵皮地板上拉出一條極為深刻的血槽。

  就在肖幕後背徹底平貼在冰面上的半秒鐘內,一道巨大陰影帶著腥臭與暴風,自他正上方的半空中高速掠過。

  陷入狂暴狀態的變異體,為了捕食近在咫尺的獵物,在凌空撲殺中灌注了全部爆發力與三百公斤的體重。

  它交錯揮舞的半米長骨刃在半空劃出刺耳的尖嘯,然而下方的獵物卻消失在了它的抓捕軌跡下。

  巨大的慣性與空中無法借力的絕望,讓這頭殺戮機器徹底失去了收勢與轉折的可能。

  它睜著那張沒有瞳仁、只剩下血盆大口的猙獰面孔,順著高空拋物的筆直動能,將自己整個前胸、面門與交錯疊起的粗壯骨刃,毫釐不差地重重砸向了防爆門正中央那三個塞滿黃銅槍管的保鏢射擊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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