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卷著砂石,砸在列車擋風玻璃上,發出噼啪聲。
鉛灰色雲層被機械旋翼攪碎,向四周退散。
七艘蒸汽裝甲飛艇,呈雁陣懸停在一區邊界的荒野上空。
陽光被徹底切斷。
陰影將這列走私列車吞沒。
土地陷入黑夜。
飛艇腹部的旋翼攪動風沙,形成白色氣旋。
風場壓迫地面。
艷麗的變異植物被連根拔起,混合著白骨碎片,在氣流中打轉。
列車頂部的鐵皮在重壓下凹陷變形,幾塊鉚釘崩飛,打在岩石上濺起火星。
艦隊外殼上覆蓋著精鋼裝甲。
裝甲表面拋光塗刷了黑油。
飛艇側舷位置,一個交叉齒輪徽章占據了三分之一的面積。
這是九區總長雷諾麾下的空中大隊。
他們擁有頂級的蒸汽引擎和純淨的變異能源,平時負責鎮壓變異獸潮或處決叛亂高層。
現在,這支艦隊傾巢而出,橫亘在一區邊界半空,攔截這列破敗的走私列車。
七艘飛艇底部亮起白光。
蒸汽探照燈光柱直刺地面。光柱在荒野上交錯掃射,照亮地面的裂紋。
三道主光柱合攏,鎖定鐵軌上摩擦的列車車頭。
強光穿透了車廂頂部的裂縫和破碎的窗戶。
中段車廂內,難民們被光束照得僵在原地。
捧著碎冰的老者手腕發抖,冰塊掉在地板上摔碎。
他張大嘴巴,喉嚨里發出嘶嘶聲,膝蓋磕在地板上。
失去左臂的男人用右手摳住座椅邊緣,鮮血順著指尖流下。
他仰著頭,看著天花板縫隙里射進來的強光,咽了口唾沫,卻發不出聲音。
角落裡的女人抱在一起,手指抓著對方的手臂。
她們張著嘴,發不出哭聲。
他們認得交叉齒輪徽章。
在第九區貧民窟,徽章代表著屠殺和肅清。
防疫隊焚燒感染者時,穿的就是印有這個徽章的防護服。
飛艇內部傳來機械咬合聲。
伴隨著金屬摩擦聲,七艘飛艇底部的裝甲板向兩側滑開。
高壓蒸汽順著滑軌縫隙噴吐,在半空中凝結成水霧。
裝甲板後方,一排排蒸汽火炮探出炮管。
炮口由黃銅和精鋼鍛造,炮管周圍纏繞著冷卻導管。
火炮底座上的齒輪開始轉動,發出校準聲。
液壓杆推動著炮管向下傾斜。
所有炮口對準了正下方的走私列車。
炮管內部的高壓蒸汽開始壓縮,發出低頻震盪。
幽藍色的火花在炮口邊緣跳躍,點燃了周圍逸散的黑油顆粒。
穿甲爆破彈被機械臂推入膛室,閉鎖機構發出撞擊聲。
駕駛室內,警報器響起。
警示燈在主控台上閃爍,將艙室映得血紅。
「變軌閥門!左側備用軌!」
季晚聲音沙啞,撲在主控台上。
她左臂斷骨處的麻繩被掙斷,血液順著袖口湧出,甩在儀錶盤上。
高溫蒸汽從破裂的管線中噴在她臉頰和脖頸上,燙出水泡。
她顧不上劇痛,右手抓住變軌操縱杆。
她雙腿蹬住鐵板,腰背肌肉繃緊,向後拉扯。
嘎吱!
操縱杆發出金屬扭曲的聲響,底部的齒輪在壓力下崩碎了兩個齒。
列車底盤傳來震動,前輪導向輪切入廢棄的岔道鐵軌。
車廂在慣性下向左側傾斜,右側車輪離開鐵軌空轉。
「抓緊!」
季晚咬破了嘴唇,口腔里滿是鐵鏽味。
列車在岔道上劃出弧線,試圖衝出探照燈鎖定區域。
探照燈的光柱在地面上移動了十幾米,罩住了列車車頭。
主控台上的鍋爐壓力指標突破紅線,頂在錶盤底端。
高壓蒸汽管道接連爆裂,白色蒸汽在駕駛室內瀰漫,遮擋了兩人的視線。
肖幕口袋裡的玉盤碎片散發出極寒。
寒意穿透內襯,凍結了他傷口周圍的皮肉。
他的偏頭痛加重,視野中出現紅線。
那些紅線代表物理彈道。
紅線從炮口延伸而出,穿透了鐵軌、車頭、車廂,交織成網。
肖幕眯起眼。
他看到旗艦炮口的蒸汽火花轉變為暗紅色。
底火已經被擊發。
肖幕鬆開骨刀,雙腿在結冰的地板上發力。
他躍起撞開蒸汽,衝到主控台前。
他無視爆裂的儀錶盤,右手揪住季晚的後領。
季晚的右手攥著彎曲的操縱杆,指關節用力繃緊。
「鬆手!」
肖幕喉嚨里擠出嘶吼,右臂肌肉暴起,藉著慣性將季晚從駕駛座上拽離。
季晚失去平衡,被肖幕拖拽著向後倒去,後背撞在艙壁上。
肖幕反手抓住固定把手,將季晚壓在身下,後背暴露在擋風玻璃前。
「找掩體。」
肖幕的怒吼聲穿透了蒸汽和警報,砸向後方車廂。
半空中,那排炮口爆發出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