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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向外的槍口

2026-09-19 15:04:58 作者: 天一

  肖幕左手貼在反向堆疊的魚鱗焊痕上。

  黑鋼的低溫穿透掌心老繭,透進骨縫。

  狂風順著半掩的城門縫隙擠出來,門板後方的黑暗吞噬了所有光線。

  反向的承重底座,向外堆疊的防爆焊痕。

  這兩樣東西違背了廢土世界幾百年來的城防常識。

  季晚咬住乾裂的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散開。

  她拖著斷裂的左臂,轉過身,走向城門右側的裝甲板邊緣。

  牆體表面每隔兩米,焊著一根U型檢修扶手。

  幾百年的風沙侵蝕讓扶手表面結滿暗紅色的鐵鏽。

  季晚把腰帶上的高爆蒸汽炸彈重新掛回鎖扣。

  她抬起右手,一把攥住最底部的金屬扶手。

  鐵鏽扎進她掌心的厚繭里。

  她右腳踩住牆根凸起的鉚釘,大腿肌肉收緊,整個人向上竄出一截。

  狂風在鋼鐵絕壁上撞出轟響。

  風力扯動季晚破爛的外套,將她斷裂的左臂吹得來回晃蕩。

  斷骨在皮肉里剮蹭,痛感順著脊椎往上竄。

  季晚額頭冒出冷汗,汗水剛流出毛孔就凝結成冰碴。

  

  她沒有吭聲,右手交替攀抓,軍靴防滑釘在黑鋼裝甲板上踩出摩擦音。

  十米。

  十五米。

  季晚停在城牆中段的檢修平台上。

  這是一個只有半米寬的金屬網格踏板,下方懸空。

  她單膝跪在網格上,大口喘進夾雜著冰屑的冷空氣。

  她用牙齒咬開戰術綁帶的卡扣,右手從腰包里抽出一根單筒望遠鏡。

  望遠鏡表面布滿齒輪。

  季晚拇指撥動側面的液壓閥門。

  喀嚓喀嚓。

  黃銅鏡筒在蒸汽壓力的推動下一節節彈出。

  內部的石英鏡片完成焦距鎖定。

  季晚探出半個身子,將左眼湊到目鏡上。

  她把望遠鏡的視野抬高,順著牆體表面的蒸汽管道,一寸寸掃過上方二十米處的火力防禦陣地。

  她屏住呼吸,風聲被隔絕在外。

  黃銅鏡筒在季晚手裡劇烈抖動了一下。

  內部的齒輪發出錯位的咔噠聲。

  季晚移開眼睛。

  她眼白布滿紅血絲。

  她死死盯著上方那排黑洞洞的射擊孔,胸腔起伏,喉嚨里發出倒抽氣聲。

  她右手一松,望遠鏡砸在金屬網格上,彈跳著墜入下方的黑暗。

  季晚根本顧不上撿。

  她右腳向後一蹬,直接從檢修平台上滑了下來。

  刺啦。

  季晚完全放棄了控制速度,任由重力將她拽向地面。

  在距離地面還有兩米時,她右手一把摳住最底下的檢修扶手。

  巨大的下墜慣性差點扯斷她的右肩韌帶。

  季晚重重砸在水泥基座上,雙膝跪地。

  肖幕轉過身,大步走到她面前。

  季晚抬起頭。

  她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下巴不受控制地打戰,上下牙齒磕碰出咯咯的聲響。

  「九區外牆的防空重炮,底座轉軸上都卡著死鎖。」

  季晚嗓音干啞,「為了防止炮口走火炸到內城,那些炮管的仰角,永遠只能對著荒野。」

  她用沒斷的右手死死抓住肖幕的褲腿,指甲摳進粗糙的帆布里。

  「你看上面,看那些射擊孔裡面的底座。」

  季晚眼角抽搐,聲音發著抖。

  肖幕仰起頭,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沒有用望遠鏡。

  他直接調動了體內的二階同化能力。

  心臟在胸腔里發出一聲沉悶的跳動。


  異化血液順著頸動脈直衝大腦。

  肖幕眼球充血,暗紅色的血絲呈蛛網狀覆蓋了整個鞏膜。

  高階污染源的輻射力量強化了他的視覺神經。

  三十米高的鋼鐵絕壁在他眼中迅速拉近。

  昏暗的光線被視網膜強制解析。

  他看清了牆頭下方那一整排連綿不絕的射擊孔。

  射擊孔內部,隱藏著密集的重火力陣地。

  那是口徑超過兩百毫米的重型蒸汽火炮,並排架設著多管轉輪機炮。

  粗大的炮管由耐高溫的烏鋼鑄造,表面塗抹著防鏽油脂。

  油脂在低溫下凝固成暗黃色的硬殼。

  肖幕的視線越過炮管,鎖定在火炮的液壓底座上。

  液壓底座的粗大承重軸,死死焊在射擊孔外側的裝甲板上。

  所有的炮管,沒有一根探出射擊孔指向荒野。

  它們全部向內收縮。

  一排排重炮炮口,穿透了城牆內部的防禦隔層,以上下傾斜的交叉火力網,死死鎖定了城牆背後的第一區內部!

  風颳得更急了。

  肖幕眼底的暗紅色血絲劇烈跳動。

  腦海深處那個長滿紅毛的怪物影像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這一幕畫面,將廢土世界最大的謊言擊碎。

  在第九區底層平民的認知里,第一區是人類最後的伊甸園。

  這道三十米高的鋼鐵巨牆,是為了把紅毛瘟疫和變異獸潮擋在外面,保護裡面那些高貴的新人類。

  現在,這些機械結構給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

  反向堆疊的防爆焊痕,是為了防止裡面的東西撞開城門。

  朝向內側的重炮炮口,是為了把裡面的東西轟成碎渣。

  這根本不是為了防禦外敵修建的避難所。

  這是一座籠子。

  一座武裝到牙齒、用來困住怪物的終極牢籠。

  真正的致命威脅,根本不在他們背後這片長滿紅毛菌絲的廢土荒野上。

  真正的地獄,就在那扇半掩著的鋼鐵大門後面。

  而且,那扇應該被焊死的門,現在被人從裡面推開了一條兩米寬的縫隙。

  地面的摩擦刮痕說明,推開門的是活物。

  肖幕收回視線。

  他眼球里的紅血絲慢慢褪去,恢復成原本的黑色。

  他低下頭,看向那道橫亘在黑暗中的門縫。

  各種線索在肖幕腦海中交織。

  九區高層對一區閉口不談的恐懼,紅毛菌絲在靠近城牆時表現出的臣服,門縫裡吹出的防鏽油味道。

  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推論在肖幕的邏輯鏈條頂端成型。

  第一區里,根本沒有活人。

  或者說,裡面的東西,早就已經不能稱之為人類了。

  周圍的溫度直線下降。

  撥出的白氣在空氣中凝結成細小的冰晶,砸在兩人的臉上。

  肖幕沒有後退。

  他右手死死攥住骨刀的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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