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後是青條石牆。
石縫裡滲出的地下水浸透了肖幕風衣的後背。
三隻紅毛怪物倒掛在通道頂端。
它們臉上光禿禿的,只長著裂到耳根的血盆大口。
獠牙上,黏液不斷滴落,砸在腳下的鐵皮網格上,燒出一個個焦黑的孔洞。
風在迴廊里打轉,颳得人臉生疼。
肖幕咽下湧上的血,鐵鏽味在口腔里散開。
他將季晚和陳教授死死擋在身後,左臂的晶體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高溫與低溫在狹窄的空間裡碰撞,激起大片白霧。
「往我身後靠。」
肖幕的聲音沙啞,右手反握骨刀。
刀刃泛著寒光。
季晚定在原地。
她單膝跪地,將陳教授護在腿邊,右手死死攥著重型扳手。
她用力攥緊了扳手。
「後面是死牆,退不了。」
季晚盯著頭頂的肉瘤,呼吸急促,「等會第一隻撲下來,我砸它的下顎,你找機會切它的中樞神經。」
她沒說話。
她繃緊肌肉,準備迎擊。
頭頂的怪物失去了耐心。
中間那隻體型最大的怪物收縮背部肌肉。
它倒掛的後肢發力,蹬碎了通道頂部的承重梁。
碎石夾雜著冰渣傾瀉而下。
怪物藉著反作用力撲來,帶起一陣勁風。
利爪在半空中劃出殘影,直逼肖幕的咽喉。
利爪帶起的腥風颳在肖幕臉頰上,割破了表皮。
他立在原地。
他將同化能力催動到極限,左臂晶體化肌肉膨脹,迎著那隻利爪砸了上去。
陳教授跌坐在青磚牆根,左眼死死盯著身側的牆壁。
他的單片眼鏡早就碎了,眼角結著血痂。
在探照燈的餘光下,他看清了青條石牆壁邊緣的一塊凸起。
那是塊雕著雲雷紋的明代石雕。
石雕表面覆蓋著一層黑色包漿。
陳教授瞪大眼睛。
他認出了那種紋路,這是皇家工匠用來標記防禦工事樞紐的暗記。
「這不是死牆!」
陳教授爆發出一聲嘶啞的怒吼。
他顧不上脫臼的腳踝,雙手撐住地面,身體向右側傾斜。
他伸出那雙沾滿機油的手,將全身重量壓在右手掌心,拍向那塊石雕。
「給我開!」
咔噠。
一聲清脆的金屬斷裂聲在死胡同里響起。
緊接著,青條石牆壁深處傳來了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成百上千個青銅齒輪重新咬合,發出沉悶的聲響。
轟隆隆。
整個地下迴廊開始震動。
牆壁上的冰棱大面積脫落,砸在鐵皮網格上。
撲向肖幕的那隻怪物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牆壁內部傳來的機械震動干擾了它的感知。
它的利爪貼著肖幕的頸動脈划過,帶起一串血珠,隨後砸在肖幕腳邊的鐵網上。
「趴下!」
陳教授死死抱住腦袋,將身體蜷縮在牆角。
肖幕一把按住季晚的肩膀,將她壓在身下,同時用晶體化的左臂護住兩人的頭部。
咔嚓!
三人面前的鐵皮網格下方,青石地板從中間裂開一條長縫。
刺耳的尖嘯聲從地底深處爆發。
高壓氣體噴涌而出。
高壓氣體灌滿整個通道。
緊接著,一道銀白色的蒸汽柱從地底裂縫中噴涌而出。
這是高壓水銀蒸汽。
高壓艙內的水銀被地熱壓縮,在此刻噴發。
銀色的水銀蒸汽在冷光下折射出光芒。
它噴涌而出,形成一道銀色風暴牆,直接撞上了那隻落地的紅毛怪物。
怪物發出一聲長嘶。
悽厲的嘶吼穿透了水銀蒸汽的尖嘯,震得季晚耳膜生疼。
水銀蒸汽帶著極高的動能和腐蝕性。
蒸汽沖刷在怪物身軀上。
那些暗紅色毛髮接觸到蒸汽,迅速捲曲、發黑,化作一灘灘黑水。
怪物的肌肉在水銀的腐蝕下大面積剝落。
它揮動利爪,試圖撕開面前的銀色風暴。
但水銀蒸汽無孔不入,順著它裂到耳根的血盆大口灌進了它的體內。
怪物的喉嚨里傳出內臟被煮沸的咕嚕聲。
它的胸腔劇烈膨脹,隨後破裂。
黏液混合著內臟碎片,濺落在兩側的青磚牆壁上。
另外兩隻倒掛在天花板上的怪物察覺到了威脅。
它們放棄攻擊,爪子倒扣進混凝土裡,試圖向後退去。
但水銀蒸汽的噴發壓力太大。
銀色的風暴迅速向上蔓延,將通道頂部完全吞沒。
那兩隻怪物被高壓蒸汽從天花板上剝離下來,砸進地面的蒸汽中。
水銀蒸汽在狹窄的迴廊里翻滾。
怪物的嘶吼聲越來越弱,最終被齒輪的轟鳴聲掩蓋。
地面上只剩下三具正在溶解的骨架,血肉化作一灘灘膿水,順著鐵皮網格的縫隙流進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