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銀蒸汽的尖嘯聲在迴廊里迴蕩。
銀色霧氣沖刷著鐵皮網格,帶起大片白煙。
三具怪物的骨架倒在地上。
黃褐色的膿水順著網格縫隙往下滴,砸在深處的管道上。
肖幕沒收起骨刀。
他站在原地,水銀的金屬味混著腐爛惡臭直衝鼻腔。
地上的三具骨架沒死透。
暗紅色的菌絲在粗大的骨縫裡重新鑽了出來。
菌絲互相交織打結,試圖把散落的骨骼重新拼接。
猩紅的肉芽在骨骼表面蠕動,發出黏膩的摩擦聲。
陳教授靠在牆角,大口喘氣,胸膛劇烈起伏:「擋住了……明朝的機關擋住了它們……」
「還沒完。」
肖幕盯著地上的骨架。
噴涌的水銀蒸汽正在減弱。
銀白色的氣柱高度從三米降到了兩米,蒸汽的濃度也在變稀。
地底深處的青銅齒輪運轉聲變鈍了,帶著艱澀的卡頓。
肖幕的視線越過蒸汽,直接鎖定在那堵青條石牆壁上。
遺蹟側寫啟動。
眼前的世界褪去色彩,變成黑白線條勾勒的結構圖。
青石牆壁在他眼中變得透明。
肖幕看到了牆體內部龐大的機械構造。
成百上千個布滿銅鏽的齒輪咬合在一起,艱難地帶動著下方的高壓水銀艙。
傳動邏輯在他腦海中迅速鋪開。
主樞紐的卡榫生鏽了。
三百年的地下水侵蝕,讓最關鍵的連杆發生了形變。
齒輪的咬合力度不夠,水銀艙的壓力閥只開啟了三分之一。
這點壓力,根本無法徹底摧毀紅毛怪物的核心菌絲。
骨架上的紅毛正在加速生長。
最左側那隻怪物的爪子已經重新長出了肌肉纖維,鋒利的指甲在鐵網上摳出刮擦聲。
肖幕收回視線,眼底布滿血絲。
他把骨刀插回腰間的戰術皮套,抬起右手。
「季晚,看好他。」
肖幕丟下一句話,靴子踩著地面的冰渣,大步走向青條石牆。
季晚握著重型扳手,視線在肖幕和地上的怪物骨架之間快速切換。
她看到了骨架上瘋長的肉芽,頭皮一陣發麻。
她沒多問,直接拖著陳教授的衣領往後退了兩步,用自己的身體擋在陳教授前面。
肖幕站在牆壁前。
水銀蒸汽撲在臉上,燙出大片紅斑。
他吸進灼熱的空氣,強行催動體內的力量。
左臂的晶體化已經讓他承受了極大的負荷,現在他要同時硬化右臂。
暗紅色的血絲在右臂皮下遊走,撐開肌肉纖維。
劇痛從骨髓深處蔓延,順著神經末梢直衝大腦。
肖幕咬緊牙關,下頜骨的肌肉崩得死緊,血水順著咬破的舌尖溢位,滴在風衣領口上。
咔咔咔。
暗紅色的晶體衝破表皮,迅速覆蓋了他的整條右臂。
右臂膨脹了一圈,晶體表面折射著蒸汽的冷光。
冷熱氣流在他周身碰撞,激起一圈白霧。
陳教授瞪大布滿血絲的左眼,聲音發抖:「你懂機關術?那可是明朝的造物,牽一髮就會引發坍塌!」
肖幕沒理會。
他抬起硬化到極致的右臂,五指併攏,化作一把晶體手刀。
他腰腹發力,右臂帶著千鈞之勢,狠狠砸向牆壁上那塊凸起的石雕。
砰!
青條石被砸出一個半米寬的大坑。
碎石飛濺,打在肖幕的臉頰上,劃出幾道血口。
牆體內部的機械結構徹底暴露出來。
三個巨型青銅齒輪正在旋轉。
齒輪邊緣布滿鋒利的倒刺,互相咬合,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黃褐色的鏽跡隨著轉動不斷剝落。
肖幕沒有任何猶豫,將硬化的右臂直接捅進了高速旋轉的齒輪縫隙中。
刺耳的金屬切割聲爆發。
青銅齒輪的倒刺切割著肖幕的晶體手臂。
大片火星在昏暗的迴廊里迸射,照亮了肖幕面無表情的臉。
極高的摩擦生熱讓齒輪表面的溫度急劇升高。
肖幕右手的風衣袖口直接自燃,化作灰燼飄落。
「瘋子!那東西會把你的手絞成肉泥!」
陳教授大吼,想要衝上去,被季晚死死按住肩膀。
「閉嘴,看地!」
季晚緊緊揪住陳教授的衣服,扳手橫在胸前。
肖幕的右臂在齒輪間卡死。
他感受到了骨骼傳來的恐怖擠壓感。
晶體表面出現細密的裂紋,白色的粉末簌簌掉落,隨時可能崩碎。
他喉嚨里湧上一股濃烈的鐵鏽味。
肖幕咽下喉嚨里的血,右臂晶體肌肉再次膨脹,強行將錯位的青銅齒輪向外側推壓。
「給我開。」
肖幕喉嚨里擠出低吼。
咔嚓!
主樞紐那根變形的連杆被肖幕硬生生別斷。
三個巨型齒輪在肖幕手臂的暴力引導下,重新咬合進最深層的加壓槽。
機關深處傳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巨響。
整個地下迴廊劇烈搖晃。
頭頂的灰塵和碎石雨點般砸下,砸在鐵皮網格上。
地底的壓力閥被徹底推到了極限。
裂開的地板發出震耳欲聾的爆裂聲。
原本兩米高的水銀蒸汽柱猛然拔高,化作一道高達五米的銀色龍捲風。
這是夾雜著高濃度液態水銀的狂暴風暴。
狹窄的地下迴廊變成了一個銀色的煉獄。
溫度飆升到足以熔化鋼鐵的程度。
鐵皮網格在風暴的沖刷下變得通紅,邊緣開始液化,滴落暗紅色的鐵水。
肖幕抽出右臂,向後翻滾,用寬大的脊背擋在季晚和陳教授身前。
銀色風暴貼著他的後背卷過,將他風衣的後擺直接腐蝕成虛無。
空氣里的氧氣被極速抽乾。
季晚捂住口鼻,肺部因為缺氧而產生劇痛。
她只能透過肖幕身側的縫隙,看向前方的風暴中心。
三隻正在重組的紅毛怪物,迎面撞上了這股水銀風暴。
它們剛剛生長出來的猩紅肌肉纖維,在接觸到液態水銀時,直接碳化變黑剝落。
怪物發出悽厲的慘叫。
那是無數根菌絲同時斷裂產生的聲波震盪,刺得人耳膜生疼。
它們揮舞著殘缺的骨爪,死死摳住地面的鐵網,試圖向後拖拽身體,逃離這片煉獄。
但風暴無孔不入。
高壓水銀順著它們的骨縫灌了進去。
最左側那隻怪物的頭骨直接碎裂,裡面的核心菌絲暴露在空氣中,不到半秒鐘就被燒成了一縷黑煙。
中間體型最大的那隻怪物,脊椎骨在高溫和腐蝕的雙重打擊下,發出一連串的爆響,寸寸斷裂。
它龐大的身軀在風暴中劇烈抽搐,每一次掙扎都會甩落大片被溶解的骨渣。
它們的恢復能力在絕對的物理和化學摧毀面前,成了笑話。
骨骼溶解,血肉蒸發。
不到十秒鐘,三隻紅毛怪物在銀色風暴中徹底崩潰。
連一塊完整的骨頭都沒剩下。
只有一灘暗紅色的膿血,混合著液態水銀,順著燒紅的鐵皮網格滴進下方的深淵。
迴廊里只剩下風暴的呼嘯聲和鐵皮冷卻的嘶嘶聲。
走廊盡頭,那塊掛在牆壁高處的監控螢幕還在閃爍。
螢幕表面布滿水銀蒸汽留下的白霜。
畫面里,白醫坐在輪椅上。
他半個身體纏著的繃帶上,滲出的血跡已經凝固發黑。
就在幾十秒前,他還在防毒面具後發出狂熱的笑聲,欣賞著肖幕被怪物逼入絕境的畫面。
現在,那笑聲消失了。
他引以為傲的生物兵器,耗費無數心血培養出的完美造物,就這麼變成了一灘膿血。
白醫的身體僵在輪椅上。
防毒面具的黃銅過濾閥停止了轉動。
他的呼吸停滯了整整三秒。
監控攝像頭的冷光打在面具的玻璃鏡片上,映出他眼底不斷放大的瞳孔。
極度的狂熱被生生掐斷,難以遏制的羞辱感湧上心頭。
白醫放在輪椅金屬扶手上的右手收緊。
咔噠。
精鋼打造的扶手被他硬生生捏得凹陷下去。
他手背上的青筋暴突。
鋒利的斷層刺破了他掌心的皮膚。
鮮血涌了出來,順著他纏滿繃帶的手腕往下流,滴在輪椅的金屬踏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