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死人靈根是怎地到你手裡的?」
幾天前的卜凡樓內,雙寧嫌棄地看著李默童手中那條髒污的玄靈根。
靈根上的傷痕已經過簡單修補,斷裂的迴路也讓城中黑作坊勉強接好。
乍一看,這就是條受過重傷、又被人救回來的舊靈根。
「自然是貧道那不肖師弟的。」
「你要把這玩意貼到背上,冒充新宗修士,混進場去?」
「貧道說得還不夠清楚?」
「……說你是呆子,可沒讓你真靈機一動。」
雙寧不禁以手撫額。
「你且找副鏡子照照看看,自己這一身上下,有哪一點像術修?」
「道袍。」
「……」
「還有一顆向道之心。」
「滾。」
雙寧眼角一抽。
「所謂術修,測算吉凶方位,以己身之炁,引先天之變化,蓋以成術。」
「你那上來便蓋頭一劍的打法,若非用炁,人家還以為你是怒俠序的!你哪裡覺得自己能扮了?」
「所以,道爺才來尋你幫忙。」
李默童笑著向她攤開手。
「給道爺弄個術修的傢伙事。就那個,圓的會轉,上面八個字,還帶亮的那種。叫啥來著?」
「……你要個假的卦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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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就叫這名字!」
盯著李默童那兩片小巧的圓形墨鏡鏡片,許久,雙寧終是氣笑出聲。
「成。既然要裝,到時你好歹裝得像些。上了擂台,少用些那粗暴不堪的手段……」
…………
轟!
氣浪散去,君子七劍四散而飛!
墨色重劍凌空旋轉,颳起一陣遒勁的風,隨後便乖巧地飄回李默童身邊。
雙寧的囑咐言猶在耳。
至於聽沒聽進去,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觀眾席先是寂靜,隨後哄然炸響。
「勞什子術法!飛劍便飛劍,弄什麼玄虛!」
「你懂個屁,金華山高人自有高人的道理!」
「用劍施術,原來這就是仙門真傳!」
「放屁的施術,揮劍扇起一陣風,愣說自己是巽字風法是吧!」
七劍顫抖著飛回腳步不穩的馬會身邊。
李默童這一劍下來,七把小劍都或多或少添了些傷痕,輕者豁刃,重者裂身。
「……玄敬,你謊報修行!」
「哦?馬道友何出此言?」
「還狡辯,嘴上說是術修,出手卻是劍修的手段,這是可以辯駁的麼!」
「馬道友消息落後了。」
李默童用指頭把玩著手中的卦盤。
「貧道早已術劍雙修,半隻腳踏入序八。方才不過見你這七劍有趣,便班門弄斧一下。」
面具後的雙眼微微眯起。
「不過現在看來,光這斧子,就足夠劈爛你的魯公門了?」
「好!好一個半步序八!」
馬會麵皮漲紅。
若李默童當真是序八,他輸了便輸了。
可「半步」這兩個字,說到底還是序九!
同為序九,對方卻說連術法都不必用,這分明是拿他的臉墊鞋底!
「歸墟!」
「大成智慧歸墟已在線。玄門序列九,爛柯人,馬會,有何吩咐?」
「七截劍陣,給我啟動!」
「該陣法原版超出使用者序列權限。可執行低階推演版本,預計消耗詞元十八萬六千,是否確認?」
馬會嘴角一抽,這數字讓他有點肉疼。
就算他家裡有金山,也不能全拿來聽個響啊?
他想冷靜一下。可剛退一步,滿場銳利的目光便如芒刺在背。
他緊咬了牙關,有血跡從牙齦中滲出。
「……用!」
「指令確認。祝您鬥法順利。」
嗡!
七柄飛劍同時浮起。
仁劍居中,義禮在前,智信游於左右,真善藏於上下。
七道銀光彼此交錯,互相藏匿於彼此的劍光與影子裡。
以一化七,以七合一,變化無窮,巧中奪命。
劍修專用的劍陣套路,七截劍陣!
下一瞬,義之劍貼地而行,劍鋒直指李默童的腳筋!
眉頭緊皺,李默童原地躍起,銀光從教下匆匆而過。
可不知何時,脖頸邊一道寒氣貼近。仁之劍不知何時,已與頸上命脈近在咫尺!
鐺!
墨色重劍急轉而上,劍刃相觸之下,仁之劍無力地旋飛到一旁。
一波剛平,一陣陰冷又自他後脊傳來。禮之劍暗度陳倉,目標赫然是他後脊的玄靈根!
「直接刺靈根?馬道友,同道體面都顧不得了?」
李默童欲閃身躲避,可智、信二劍一左一右,轉眼已封死他的退路。
「混帳……讓開!」
腳下發力,旋子轉體,扭轉的腰身帶動炁臂,讓墨色重劍以重心為軸如風雲轉。
鐺!鐺!
智、信二劍被劍勢盪開,那禮劍則正好自李默童與重劍之間擦過。
背上一陣引人寒氣倒吸的疼痛,李默童明白,自己脊背上怕是又多了道狹長的劍傷。
噌!
趁此空隙,仁劍又從正前方刺來。
李默童偏頭躲過,面具耳側又多出一道劍痕。
「好!」
看台上喝彩聲驟起。
馬會散亂的心氣終於重聚,雙手負後,臉上又重回幾分謙謙君子的從容:
「玄敬道友,蠻不破巧,可是劍修的基本課。以一敵七,你又如何能做到哇?」
李默童不語,只操縱重劍擋拆架彈。
可這七把劍在歸墟推演下毫無定勢。
一劍受擊,另有兩劍補位;三劍佯攻,便有第四劍便從視線死角取他筋骨。
對於自己這把重劍的威力,李默童是心知肚明的。
山嶽之勢,天隕之威,大開大合之下,他自信沒有任何飛劍能從他這占到半點便宜。
但劣勢也很明顯。以炁臂揮舞的重劍,終是不及直接用靈根連結操縱、自由騰挪的飛劍靈活。
更何況對方還有七把。
幾個回合過去,李默童身上已多出幾道血痕。
「道友不是術劍雙修麼?」
馬會輕搖衣袖,臉上笑意愈盛。
「何不使個術法,讓在下開開眼界?」
「想看?」
李默童冷笑一聲。
正好,這齣舞蹈,他也跳膩了。
炁凝丹田,經脈共鳴,李默童一口濁氣沉下腹中。
轟!
自李默童的背脊為中心,碩大的衝擊與鳴叫擴散開來,連君子七劍也不得不一時收了攻勢。
「炁鳴!?」
馬會先是一愣,隨後臉上的笑容又添了幾分鄙夷。
這是任何一個玄門序列在剛剛入序時便可掌握的手段。以炁震化龍鳴,可退開周身敵手。
但炁的利用率太差,屬於是大部分修士在學會之後就拋諸腦後的入門招式。
這更讓馬會堅定了李默童謊報修行的想法。若不然,怎麼會連這等手段都用出來?
震開七劍,李默童再次掏出卦盤,先天一炁灌入其中,輪盤開始飛轉。
馬會目光一凝,卻沒有立刻變陣。
方才被那假動作誆過一次,他怎會在同一處跌倒兩回?
「還想唬我?你的術法在哪!」
李默童沒有回應。
只見那飛轉的卦盤上,一個「離」字開始熾熱發亮。
與此同時,那柄橫在他身側的墨色重劍也開始低聲嗡鳴。
劍身由黑轉紅,四周景物被熱浪扭曲得模糊不清。
馬會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離字主火,劍身生火。
難不成,這廝當真能以劍載術?
「歸墟!變葫蘆悶頭陣!」
「陣法切換預計消耗詞元——」
「莫要廢話,快!」
七劍驟然變陣,劍脊上的符籙玉板一同亮起。
仁劍當前,義禮蓋住左右,智信收成腰身,真善蓋住上下。
一個口小腹大的葫蘆虛影顯化出來,欲將李默童連人帶劍吞入其中。
「正在捕捉術法痕跡……」
馬會咬緊牙關,死死盯著葫蘆中央。
「未識別到術法。」
「怎會沒有!」
「未識別到術法。請確認目標是否正在施術。」
熱浪之中,李默童撫上面具。
雙寧搞來的這玩意,自然是施不了術的。
但只要注入先天一炁,讓它轉個圈、亮個字,絲毫不成問題。
說白了,就是個只有玄門系列能玩的玩具。
「馬道友,這次倒學聰明了。」
墨色重劍高高揚起,熾熱的劍身如這白日青天的第二輪太陽。
「可惜,聰明得不多!」
嗡!
一劍攔腰而去,葫蘆虛影連同眼中景象一起,被熾金的劍光截做兩段!
禮、智、信三劍在灼目的劍光中失去形態,轉眼間,便化為無形的鐵氣。
剩餘四劍陣勢頓散,打著旋飛向四周。
「吃道爺一記,離字決,火德焚原劍訣!」
劍光去勢不減,直奔馬會面門而去。
「我……」
雙膝一軟,馬會的身形立馬因為跪倒而矮了一半。
他這一矮,火光正好從他頭頂掠過。
青白綸巾化作灰燼,滿頭亂髮四散飛舞。
他終於支撐不住,不爭氣的淚水開閘而下,而又被瞬間烤乾:
「我輸啦!!!!!」
嗡。
劍尖在他鼻尖三寸之外戛然而止。
待熱浪全然散去,再看那馬會,早已跪在一片水跡之中,不省人事了。
李默童收回重劍,左手卦盤上的離字也隨之黯淡。
觀眾席沉寂片刻,隨後如山洪決堤般爆發出喝彩。
「好一個火德焚原劍訣!」
「金華山真仙人!」
「誰說人家沒用術?那卦盤都亮了!」
面具後的嘴角忍不住抽動兩下。
無量天尊。
「看來道爺只管打的好看就行,後面的,自有大儒替我辯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