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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繁衍之夜(五)

2026-09-27 04:23:52 作者: 飲彈止渴

  神宵宮東側最北,癸字院。

  此處原本是香客休憩的別院。御前鬥法開始之後,便騰出來給落敗之後暫時無緣後續鬥法的道人居住。

  通俗來說,就是敗者堆。

  然而此刻,這群敗者中還有力氣站著的,已經沒有幾個了。

  鐺!鐺!鐺!

  火星連作一片,四道一尺余長的飛劍自不同方向接連刺來。

  於峰雙手握緊火尖槍,槍頭連續點出,勉強將四柄劍盡數擋開。

  其中一把旋舞飛轉之後調順劍鋒,划過一道亮銀的圓弧、從背後襲向於峰。

  滋啦!

  利刃自於峰腋下穿過,他肋骨上多了一道細長但不深刻的傷口。

  「嘶……所以說爺爺我最惡劍修了!」

  於峰踉蹌後退,槍尾杵地才沒栽倒。

  在他對面,是身著儒雅長衫的君子劍,馬會。

  

  他面色慘白,雙眸赤紅,披頭散髮,嘴角還掛著一縷未擦乾淨的鮮血。

  昔日儒雅笑容不見。眉尾輕佻,雙目似月牙彎彎,一副痴迷饜足的模樣。

  那模樣乍看之下和周定似無不同,面貌神態卻千差萬別。

  他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髮絲,舉止甚至遠比以前還要坦蕩從容。

  「於峰啊於峰,就算得了天兵天將的名號,你兵戈一序,也終究只是我玄門的走狗。」

  四柄飛劍飛回他的身邊,細小銀刃還有斑斑血跡。

  「走狗,就該擺出該有的模樣,主人喊一聲,你就該搖著尾巴跟上。現在這副齜牙咧嘴的模樣,又算什麼?」

  「呵,走狗?」

  於峰啐出一口血沫。

  他以槍借力撐起身體,左手滿不在乎地拍了拍腰間那寫著官名的玉牌:

  「睜大狗眼看好了,爺爺我可是宗門的兵戈!論階級排輩,還輪不到你這散修狂吠!」

  「……哈,哈哈……」

  馬會的嘴角漏出幾聲輕笑:

  「真怪啊……要是往日,在下居然會被你句話氣得跳腳……」

  「可現在,在下只覺得你這廝……弱小得可憐!」

  噌!

  四柄飛劍再次嗡鳴升空!

  馬會與李默童一戰中,禮、智、信三劍已經被他一劍熔作鐵氣。

  如今的君子七劍只剩其四,陣勢也遠不如當日完整。

  可現在的於峰,同樣不及當日的於峰。

  前日與李默童的鬥法,他的將帥骨運轉過度,如今需要好生將養、休養生息。

  超載模式也給他的肉體和一身贗體帶來莫大負荷。

  將帥骨運轉生澀,雙臂贗體時不時火花四射。他覺得手中鐵槍如有千斤重,使出渾身解數恐怕也只有往日四分之三的氣力。

  更別提手中火尖槍根本沒經過維修,兩個引擎噴口現在還扁著。

  劣勢如此,當下最靠譜的戰術,便只能是以守代攻、靜待變數了。

  「武神殿!」

  「在。兵戈序列九,陷陣卒,於峰,需要什麼幫助?」

  「雁門槍法,外加彈道測算!」

  「技能已加載,預計消耗詞元,每分鐘合計一百三十五詞元。」

  於峰緊要牙關,這價格著實有些肉疼。

  可現在不花錢,明年今日就只能花紙錢了!

  「少廢話,給我都用上!」

  槍法加載,數十道淡藍色的彈道虛影立刻浮現在於峰眼中。

  四柄飛劍的來勢、退路、變數,盡數化作交錯線條。

  於峰深吸一口氣,收斂槍勢,槍、臂、脊合成沉穩筆直的一線。

  而這一線之後,便是絕不可退守的雁門關!

  鐺!鐺!鐺!

  擰槍左攔,擋開一劍;扭腰右拿,又是一劍;往左壓身一紮,隨後旋腰橫拉,將兩路飛劍盡數挑開。

  腳如城門,槍似兵牆,十步之內,萬夫莫闖!


  此乃槍法中集防禦之大成者,雁門槍!

  金鐵交擊的聲音連綿不絕。

  眼中淡藍的劍路閃爍不斷,於峰將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槍尖一點上,儘量把一切多餘動作剔除出自己槍路之中。

  以槍尖迎劍路,雙手弄杆,極盡變化,一時間乍似有十餘個槍尖一齊在於峰面前舞動一樣。

  可努力並不能彌補硬條件上的差距。於峰身上不斷出現細小的切口,而且越來越頻繁。

  於峰沒有急著反擊。他在等,等一個可以一擊決勝的機會。

  隨著點扎攔拿的次數越來越多,越來越多的勁勢積蓄在反覆彈跳的槍桿之下。

  這股勁勢越來越猛,於峰只覺得它像一匹快要掌控不住的脫韁野馬,手中的槍桿都如地龍翻身般抖動。

  一下,再來一下。

  在這勁勢達到極限的那一瞬,於峰放棄了一切防守!

  弓步塌前,胯間幾乎拉成一條直線,整個臂膀如同一根緊繃後被撒開的弓弦,而長槍便是那離弦的箭!

  嘣!

  聽著像弓響,但這卻是那柄火尖槍脫手而出、破空時發出的聲音!

  「雁門槍法,決死式,君莫還!」

  馬會一直沉浸在貓戲老鼠的全能感中。當他聽到這聲弓響的時候,他自信地回過頭。

  隨後,他的胸口前後擺盪了一下,前後衣襟瞬間變得濡濕冰冷。

  他低下頭,只見自己左胸不知何時多處一根漆黑的鐵桿。

  「哈,哈哈!活該!串你個燒啊,假君子!」

  決死一擊成功命中,於峰只覺得心口暢快,開懷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著笑著,他便笑不出來了。

  因為馬會,連表情都沒變一下。

  「嗯……還行吧。」

  兩隻蒼白的手握住那槍桿,在於峰驚恐的眼神中,把它一點,一點的拔了出來。

  「能做到這份上,在下承認了,你夠格當我的血食。」

  那把火尖槍被馬會隨手丟到一邊。他頂著胸口的血洞,面色鎮定如常。

  於峰張開了口,良久,不知道說什麼。

  他找不到自己的聲音了。

  忽然,馬會的鼻翼忽輕翕動。

  「……這是什麼味?」

  他看向院子角落,那裡蜷縮著一個身纏飄帶的稀人侍女。

  精緻面孔上滿是驚恐,兩條白皙小腿已經軟得站不起來。

  馬會眼中的紅光驟然濃郁,滿懷期待地舔了舔嘴唇:

  「有點心啊,那再好不過了。」

  他轉身走向那稀人侍女。

  胸口上的傷勢,也確實需要些新鮮血液修補。

  「站住!」

  於峰剛邁出一步,渾身上下的筋骨疼痛都在對他發出警告。

  他渾身上下,人造的也好,原生的也好,全都已經到達極限中的極限了。可以說是一步也動彈不得。

  而馬會正在靠近那滿臉驚恐的盛世美顏。

  於峰迴憶起了第一次與那種面孔相遇時的畫面。

  看著那天仙般的面孔,他那從未塵封過的戀心第不知多少次跳動起來,讓他發出由衷的感嘆:

  「好看,嘿嘿,養眼。」

  於峰雙眼赤紅,猛地一拳砸向胸口。

  「破釜沉舟,開!」

  轟!

  漆黑械骨以遠超極限的速度運轉,鮮紅氣血如岩漿一般湧入四肢百骸!

  轟!

  足尖踏地,無比的爆發力在一瞬間摧垮地面,只留下一個一尺寬的坑印在原地!

  砰!

  於峰緊抱著馬會,臉撲上他的胸口,就這樣兩人一起撞進一旁的圍牆裡!

  「快!走!」

  他用渾身氣血喊出這兩個字。

  咔嚓。


  胸前忽然傳來一聲清脆裂響。

  將帥骨,過載宕機。

  他兩腿一軟,整個人面朝黃土,徹底癱軟在地上。

  而被他撲倒在地的那個書生,慢悠悠地自碎石中仰面挺起。

  「愚不可及。」

  馬會從廢墟里緩緩站起。

  四柄飛劍重新懸於他的身旁,方才被於峰撞錯位的骨骼正在自行蠕動歸位。

  「就算是用了李師師的臉,稀人就是稀人,不值錢。這番送死,你值得麼?」

  「嘿……說的好像……不送你就會放過爺爺一樣。」

  「你這話倒是在理。」

  緩步踱到於峰面前,馬會舔了舔嘴唇,露出兩顆鋒利的尖牙:

  「算了,甜點之前,吃點大肉也不錯。」

  呼——!

  就在此時,一聲嘯響破空而起!

  「邪魔外道!在你混世魔王爺爺面前伏誅!」

  一條漆黑鎖鏈自院牆之外飛來,錘頭旋轉如黑龍擺尾,一擊便將四柄飛劍盡數砸飛!

  散發道人踏碎院牆,大步闖入。

  不待於峰看清來人,另一道方正面孔便從旁邊鑽出,一把攙住他的手臂:

  「於師弟,快起身!」

  「……師兄?」

  孫正乾吃力地把於峰往後拖去:

  「快閃開,莫要被大佬誤傷了!」

  馬會面色一變,操縱四劍就要回防。

  可比他更快的,是一道燒穿夜色、如流星而來的熾金光芒!

  噌!

  天火斬夜,馬會雙腿在這橫貫金光中被熔斷!

  還不待他有所反應,又有兩道熔光自他兩肩斬落!

  馬會軀幹還懸浮在空中。此時灼熱的苦痛才提醒他,自己轉瞬之間就被人削了人棍!

  啪!

  一隻結實如鐵的手掌握住他的脖頸。

  馬會只覺眼中天地一陣倒轉,緊接著腦後一陣悶痛傳來,眼中景色瞬間被潑滿血墨。

  一個披著道袍的高大道人,此刻正鎖住馬會的喉,把四肢盡斷的他死死按進地面里!

  「……!」

  馬會想嘶吼,可是發不出聲音,只能無助地扭動著被斬斷、烤焦的四肢殘軀。

  待到眼中血色褪去些許,他才看清來人的模樣。

  那道袍,還有身旁那柄散發熾熱餘光的墨色重劍,他絕不會認錯

  「玄……玄敬!」

  「說起來,道爺我還沒跟你正是自我介紹過啊?」

  李默童五指收緊,把他脖子捏得咔咔作響。

  「道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李默童。」

  「接下來,道爺問,你答。」

  他俯下身,那雙鏡片之後上翻的雙眸中,翻騰著不息的殺氣:

  「玉竹,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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