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秘密基地,戰術推演大廳。
短暫的死寂後,陳長庚放下了停在半空的記號筆。
「不管外在的包裝有多荒誕,只要是能量,在本質上就沒有區別。」
陳長庚推了推眼鏡,率先打破了沉默。
「所謂的神話,實際上也是人包裝出來的而已,說到底方霖的情況更多的還是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科學展現,亦如羲祖。」
「按照唯物主義的觀點來看,民眾拜佛產生的期盼念頭,同樣是精神波段,理論上他確實是可以吸收這些能量的。」
特派員直起身,看著桌上的通訊器。
實用主義壓倒了錯位感,大夏需要驗證這套體系的可行性,無論能量源是十字架還是觀音像。
「執行清場。」特派員對著通訊器下達指令,聲音恢復了冷硬。
「以消防排查的名義封鎖觀音禪寺。架設監測裝置,讓試試看。」
通訊切斷。
燕郊,觀音禪寺外,幾輛塗裝暗綠色的軍用卡車在輔路上依次停下。
全副武裝的武警下車,沿著寺廟外圍的廣場拉起黃黑相間的警戒線。
帶隊的武警軍官拿著擴音喇叭,向廣場上聚集的香客播放通知。
「內部建築存在消防隱患,需要進行緊急排查。請所有遊客有序撤離,不要在附近逗留。」
香客們拿著還沒點燃的線香,看著外圍荷槍實彈的警戒隊伍,雖然面帶疑惑,但還是配合著指令,順著兩側的通道向外疏散。
不到十分鐘,原本人頭攢動的寺廟廣場變得空蕩蕩,只剩下風吹過香爐的輕微聲響。
三輛防彈商務車駛過警戒線,直接開入寺廟內部的院落。
車門推開,特工組長率先下車,確認四周沒有遺留人員後,對著後排打了一個手勢。
方霖走下商務車,隨行的仿生學專家上前,替他脫下寬大的特製黑色風衣,解開了背部用於束縛骨翼的固定帶。
一對長達兩米的森白骨翼在空氣中舒展,他脖頸和臉頰兩側的偽裝矽膠被撕下,露出暗青色的細密鱗片。
方霖抬頭看了一眼大雄寶殿的牌匾,邁開腳步,跨過木質門檻。
特工組長帶著幾名技術員跟在後方,在殿門外架設好高精度攝像裝置和腦電波監測儀。
大殿內光線略顯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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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中央,高達數丈的千手觀音鎏金銅像低眉垂目。
銅像前方擺放著幾個陳舊的蒲團,空氣中瀰漫著常年積累的濃重檀香氣味。
方霖停在蒲團前,抬起頭,目光注視著神像。
在場的技術員盯著監測儀的螢幕。
方霖閉上雙眼,大腦皮層開始運轉,暗金色的豎瞳在眼皮下微動。
大殿內的空氣發生了細微的扭曲。
數百年來,無數香客跪在神像前,祈求平安、財富、姻緣。那些帶有功利性的期盼念頭,化作數量龐大的生物電波,長年累月地淤積在神像中。
因為這些念頭是單方面的祈求,並沒有指向任何真實存在的生物實體,所以它們一直是無主狀態。
現在,方霖的大腦成了一個接收器。
無形的波段順著空氣流轉,平穩地匯入方霖的腦域,吸收過程進行得異常順利。
十幾分鐘後,方霖體表泛起了一層微弱的光暈。
這層光暈並非實質的光線,而是精神力濃縮後產生的視覺折射。
他緩緩睜開雙眼。
「接收完畢。」方霖聲音平緩,轉頭看向殿外的特工組長。
「腦域擴容已經完成。」
特工組長看了一眼技術員,確認監測儀上的腦電波數值已經平穩。
「開始物理干涉範圍測試。」組長下達指令。
兩名特工從裝置箱裡取出一架微型軍用無人機,無人機沒有啟動旋翼,被放在大殿外的石板地上。
方霖走出大殿,視線落在無人機上。
無人機無視重力,平穩地升入半空。
「向外圍移動。」特工組長拿著測距儀,看著無人機向寺廟外飛去。
一百米。五百米。兩公里。五公里。
無人機在沒有接收任何無線電指令的情況下,沿著燕郊上空平穩飛行。
方霖站在寺廟院落里,閉目感知,控制著幾公里外的物體進行懸停、翻轉。
當測距儀上的數字跳動到十公里時,無人機的機身出現了輕微的搖晃,隨後失去了托舉力,垂直掉向下方的樹林。
方霖睜開眼,收回精神力。
「極限半徑,十公里。」方霖給出準確的反饋。
特工組長看著手裡的測距儀,咽了一口唾沫。
十分鐘前,這個範圍還是十米。吸收了一座寺廟的願力,干涉半徑呈指數級暴漲了一千倍。
這......
....
訊息順著加密通訊頻道,傳回了京城地下秘密基地。
戰術推演大廳內,幾名參謀看著螢幕上反饋回來的測試資料,臉上露出掩飾不住的欣喜。
「首長,陳老。」參謀將地圖投射到大螢幕上,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紅點。
「五台山、普陀山、少林寺、靈隱寺……大夏雖然民眾缺乏純粹的宗教信仰,但幾千年傳承下來的古剎名寺數量龐大。」
參謀的語氣中透著激動:「如果方霖能吸收觀音像的願力,那其他寺廟同樣可以吸收。我們只需要一路清場過去,將這些願力全部集中到他一個人身上。」
另一名軍工專家接過話頭:「這樣一來,大夏現有的存量願力,足夠在短時間內將他的精神力推向頂峰。造神計劃在國內就能完成。」
大廳內的氣氛變得熱烈。按照這個邏輯,大夏將擁有一尊真正的神明。
陳長庚站在推演台前,手裡拿著鋼筆,沒有跟著附和。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螢幕上方霖那張長滿青色鱗片的臉,隨後轉頭看向身旁的特派員。
特派員雙手撐在桌面上,臉上沒有任何喜悅。他看著大螢幕上的國內寺廟分布圖,眉頭越鎖越緊。
大廳里的議論聲漸漸低了下來。他們察覺到了兩位核心決策者的沉默。
「資料上可行。」特派員直起身,聲音在安靜的大廳內傳開,透著一股冷意。
「但人權與神權的界限,你們考慮過嗎?」
特派員走到大螢幕前,指著方霖的資料面板。
「方霖現在很清醒,因為他的心理錨點是軍人,是大夏的紀律。」特派員目光掃過在場的智囊團。
「但他終究是肉體凡胎。權力與力量,會改變一個人的認知視角。」
「按照我們之前的構想,是一步步來,不斷測試。可是現在,若是他吸收了全國所有寺廟的願力,他將短時間走向巔峰。」
陳長庚推了推眼鏡,接上了特派員的思路。
「當人驟然得到如此強大的力量,而沒有進行心理疏導,他真的不會改變嗎?」
推演大廳內陷入安靜。剛才還面帶喜色的參謀和專家們,不再出聲。
造神,造的是一把雙刃劍,這一點一開始他們就想過,如今當捷徑被發現後,這個問題再次被提出來了。
特派員轉過身,雙手負在身後。陳長庚站在身側,兩人本來決定的事情又開始遲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