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秘密基地，戰術推演大廳。
大螢幕上，國內寺廟分布圖密密麻麻的紅點閃爍著。
特派員盯著螢幕，視線良久沒有移動。
「這已經超出了戰術評估的範疇。」特派員收回視線，將桌面上那份絕密報告合上。
「事關國運，我們承擔不起決策失誤的後果。」
陳長庚微微頷首。
特派員沒有遲疑，按下操作台上的紅色通訊鍵：「啟動一級響應。召開最高戰略會議，讓智囊團來決斷。」
在大夏的運轉體系中，最高戰略會議極少召開。
它不受任何常規行政流程的干涉，匯聚了軍方、生物學、社會心理學以及戰略推演局最核心的三十多名頂尖大拿。
只有當國家面臨國運決策的時候，這個會議才會被啟用。
此刻，全封閉的金屬門已經鎖死。隔音牆內，排氣系統發出平穩的微鳴。
橢圓形的會議桌旁，三十多位核心智囊已經落座。
大螢幕上展示著方霖吸收願力前後的各項跨度資料，以及物理干涉範圍的地形圖。
會議室里只有翻閱紙質報告的沙沙聲。
當專家們弄清楚造神計劃的始末，以及方霖目前的恐怖上限後，長桌旁的呼吸宣告顯變得粗重了許多。
吸收一座寺廟的殘存念頭，干涉半徑就呈指數級暴漲。
大夏名山大川里的道觀古剎數不勝數，如果將這些願力全部集中在方霖身上，那將是何等的恐怖？
「資料都看完了。談談看法。」特派員坐在主位，雙手交疊置於桌面。
一名資歷極深的戰略分析老專家摘下老花鏡，放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風險越過了控制線。」老專家直視特派員。
「把大夏的安全寄托在一個單一個體的自律上，違背了戰略防禦的底層邏輯，我反對此項計劃。」
右側，一名肩扛將星的軍官敲了敲桌面，打斷了老人的話。
「這些年來西方越來越肆無忌憚，哪怕我們有了煅體術，有了符文科技，但一切太慢了。」
「而且現在他們也得知了那個直播間的事情，我們必須抓緊時間。」
「既然目前有了手段，就該迅速把他的力量推向巔峰，換取足夠的主動權。」
贊同與否定的意見在長桌兩端交鋒。
雙方邏輯自洽，推演陷入僵局。
就在眾人討論之際，一名穿白襯衫的年輕專家開口了。
「其實，我覺得你們都想的太多了。有些事情並不是非黑即白的。」
說話的是林凡，戰略心理學與社會行為學領域的頂尖專家，曾深度參與過大夏幾項絕密的基因專案。
其他人聞言，也是望向了林凡。
「林凡，說說你的意見。」陳長庚開口。
「各位的擔憂，建立在無限成長和絕對失控這兩個假設上。」林凡沒有刻意拔高音量，吐字清晰。
「但這在現實中，是不成立的。」
他站起身，走到大螢幕前，調出了一份全球宗教人口分布圖。
「首先，我個人認為，造神計劃必須繼續。」林凡手指划過歐洲版圖。
「西方人口基數有限，狂熱信徒的數量是恆定的。方霖去梵蒂岡收割這部分願力，但這個點存在上限。」
林凡看向那位老專家：「在這個上限內，我們停下來即可，後續只要暫且維持視情況而定就好。」
老專家眉頭微皺：「那失控的變數怎麼消除？力量的膨脹必然導致人性的磨滅。而且這個點如何把控？」
「這正是他需要我們的原因。」
林凡調出方霖在隔離艙內主動要求遵守軍紀的錄影畫面。
「他主動索要組織的命令來維持理智，說明他的潛意識在抗拒神性的侵蝕，這是人類趨利避害的本能。」
林凡雙手撐在推演台邊緣，給出具體的落地方案。
「我們不需要為沒發生的事情擔憂。相反，我們可以善待他的親人朋友，穩固他在人類社會中的所有羈絆。軍人的榮譽感和這些社會關係，就是維繫他人性不滅的錨點。」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至於你說的那個點如何把控。我不認為區區一個梵蒂岡的願力，就能讓他對抗核彈。」
「至於國內那些寺廟道觀里的存量願力，不需要現在就給他吸收。」
「軍方出面收集，將這些神像集中封鎖。以後視國際局勢的惡化程度，再決定是否向他定量開放。」
「所謂的造神計劃，在我看來我們要的是驗證一些事，為神種下火種而已。在有基礎之後，真到了需要他的那天，將信仰鋪開不了多久。」
條理清晰的推演，將一個不可控的神話危機，拆解成了社會學羈絆和能源儲備的現實管理問題。
會議室里的壓抑氣氛散去不少。
但那位老專家的身體依然緊繃，他盯著林凡，丟擲了最致命的質疑：「如果他撒謊了呢？」
「如果他那所謂的心理錨點理由是假的呢？」
林凡迎著老專家的目光，甚至沒有調整站姿：「我相信一個大夏軍人的誓言。」
老專家的指節重重叩擊桌面：「林研究員，這是國家最高戰略會議。我們要的是無懈可擊的邏輯，不是你個人的感性擔保！」
「我正是在基於大資料和人類心理學，與您討論邏輯。」
林凡沒有退讓分毫：「方霖服役七年，潛意識重塑全部是關於忠誠與奉獻。」
「這種長達數年的深層記憶，比任何後天注入的能量都要頑固。信任他的誓言，是基於心理學評估得出的最高機率事件。」
老專家被頂了回去，但依然堅持底線：「這終究是在玩火。縱然機率再低，一旦失控，我們承擔不起。」
「我覺得你多慮了，或者說事情早就失控了。」
林凡看著老專家，直接戳破了事態的本質。
「事實上，從龍血注入他體內的那一刻起，事情早就失控了，畢竟你們不要忘了，當初他是怎麼變成現在這樣子的。」
「人性的貪婪是止不住的，堵不如梳。繼續推進計劃，相信他是我們目前的最優解。」
會議室陷入了漫長的沉默，因為當初的事情他們也在資料裡面看過了。
確實如林凡所言，人性，是經不起考驗的。防的住今天，防不住明天，除非他們現在就把方霖殺了，否則隱患始終存在。
而現在就殺了方霖，可能嗎？
陳長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隨後平穩地放下。
「林凡說得在理。」陳長庚看向老專家，「在風險沒有轉化為事實之前，我們不該用最壞的想法，去揣測一位同生共死的同志。」
特派員的目光掃過長桌。十幾秒的留白後，無人再提出實質性的反對意見。
「按林凡的方案執行。完善方霖的社會羈絆保護預案，封鎖國內願力節點。」
特派員走向大門，下達了最終指令。
「通知情報部門和仿生學團隊。造神計劃重啟。目標，梵蒂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