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古盆地。
蘇小小仰起頭，喉嚨滑動，將那顆青白色的駐顏丹咽了下去。
隱形跟拍球的鏡頭死死鎖定著她，幾千萬現代網民緊盯著螢幕，甚至有人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某種超凡脫俗的視覺異變發生。
一分鐘過去了。
蘇小小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摸了摸臉頰。
她甚至在原地轉了兩圈，甩了甩胳膊。
「沒什麼感覺。」蘇小小對著鏡頭搖了搖頭。
「不疼，也不熱。」
直播間的螢幕上，滿屏的期待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這就完了？不發個光，或者冒點白煙什麼的？」
「不是，我看她臉上的灰塵和黑眼圈還在啊，這駐顏丹該不會是過期了吧？」
「老祖宗隨手拿邊角料煉出來的，是不是藥效不夠啊？」
幾條帶有質疑的彈幕飄過。
但很快，一些網民給出了客觀的猜測。
「懂不懂什麼叫生理鎖定？駐顏丹的作用是停止細胞衰老，保持你吃藥這一刻的狀態。它不是整容儀，也不是美白艙。」
「對，沒變化才是最正常的反應。說明她的細胞代謝已經停滯在了這一秒，等過個五十年你們再看她，那才能看出效果。」
「五十年，這......」
蘇小小看著彈幕的分析，點了點頭，接受了這個邏輯。
保持現狀不衰老，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已經是無法衡量的收益了。
她不再糾結自身的變化，轉身走向營地外圍。
剛才答應了那些海外代表和國內網民，要把剩下的兩顆丹藥封存起來。
她找到一棵粗壯的遠古松樹，用青銅匕首在樹皮上劃出幾道口子，開始收集流淌出來的黏稠松脂。
不遠處的營地中央，林野根本沒有關注蘇小小吃藥後的反應。
他盤膝坐在青銅大鼎前，一簇紫黑色的無根之火在指尖跳躍。他將幾株外形奇特的草藥投入鼎內。
這是煉製通言丸的輔材，都是之前收集的。
而在松樹旁。
蘇小小收集了小半罐松脂，她感覺臉上有些異樣。
皮膚表面泛起了一層細密的油膩感，伴隨著輕微的黏糊糊的觸覺。她抬起手背蹭了一下臉頰，手背上沾下了一層微黃偏黑的油性分泌物。
「出汗了？」蘇小小皺了皺眉。
她放下陶罐，邁步走向距離營地不遠處的大河邊緣。
蹲在河岸邊，蘇小小雙手捧起清涼的河水，撲在臉上。她用力揉搓著面部的皮膚，將那一層分泌出來的油膩物質清洗乾淨。
洗完後，她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轉頭看向一直懸浮在身後的隱形跟拍球。
鏡頭對準了她的面部。
現代網路，大夏直播平台的彈幕，在這一刻出現了長達十秒鐘的徹底斷層。
蘇小小的五官輪廓沒有任何改變，但她面部皮膚的質地發生了徹底的翻轉。
之前在遠古環境裡長達幾個月風吹日曬造成的暗沉色素、粗糙角質，以及額頭上的幾顆細小粉刺，全部消失不見。那一層排出體外的微黃油脂，帶走了表皮層所有的雜質。
此刻，她的皮膚呈現出一種透光率，膚色提亮了數個色階。由於沒有任何瑕疵的遮擋，她的五官在視覺上顯得更為立體。
短暫的斷層後，大面積的感嘆號和短句瞬間擠滿了螢幕。
「臥槽？換頭了？」
「原相機直出這種皮膚狀態？這磨皮濾鏡直接下崗了好嗎？」
「誰說駐顏丹只鎖死不改變的？」
「我出一百個嘉年華！小小你問問老祖宗這藥還有沒有多的，我傾家蕩產買一顆！」
「你在想屁吃，沒看到隔壁駱駝大哥出五十億美刀小小都沒賣的嗎？」
女性網民的狂熱甚至壓過了之前關於裝甲和天災的討論，在容貌和衰老面前，女性的購買力達到了絕對的一致。
然而，在這種關於皮膚和顏值的熱烈討論中，另一批關注生存邏輯的網民扭轉了風向。
「行了別臭美了！臉洗乾淨了又怎樣？在這個恐龍遍地跑的時代，皮光肉滑只會讓野獸覺得你口感更好！」
「小小！你能不能清醒一點！你看看你旁邊！」
彈幕引導著蘇小小轉身，她的視線落在不遠處的林野身上。
林野正閉目操控著無根之火，一根長達數米的粗壯雷擊木在他指尖懸浮，被紫火一點點燒剝出核心的木心。
「看看人家在幹什麼！」彈幕繼續刷屏。
「他能徒手打鐵，能御劍飛行。你呢？你在這因為洗了個臉高興半天？」
「守著一座金山去撿芝麻！趕緊去拜師啊！學點真本事，不管是陣法還是煉丹，你只要學個皮毛帶回現代，你就是全人類的瑰寶！」
「別每天除了餵鹿就是燒陶罐了，支棱起來啊大學生！」
「我覺得小小就是飄了，之前因為生存壓力，後來伴隨著部落越來越文明，再加上有麒麟護身，她連煅體術都不練了。」
看著滿屏這種恨鐵不成鋼的彈幕，蘇小小咬了咬嘴唇。
這段時間，她確實除了教猿人寫字，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提升。但被幾千萬人同時線上說教，年輕人那點自尊心還是產生了逆反心理。
蘇小小深吸了一口氣，雙手叉在腰間，直視著鏡頭。
「我怎麼不學無術了？」
「我是接受了十六年正規教育的現代大學生，我學過微積分，懂基礎的熱力學定律和化學反應周期表，我才是現代文明的產物好吧？」
蘇小小的反駁邏輯清晰，聲音在河灘上迴蕩。
直播間裡，彈幕的速度不僅沒有減慢，反而以一種極其整齊劃一的排版格式，覆蓋了所有的畫面。
「你確定你比他更文明？」
在這句反問之下，夾雜著一些極具殺傷力的事實陳述。
「你的微積分，能算出天雷落下的精準座標嗎？」
「你的熱力學定律，能解釋他手裡那一團紫火嗎？」
「你的現代學歷，連一頭野豬都打不過。他的文明，能一腳踢碎幾十噸重的史前帝鱷。」
「你確定你比他更文明？小小你又飄了啊！」
蘇小小看著這些文字，叉在腰間的雙手慢慢滑落，自然垂在身體兩側。
隨後滿臉苦笑道：「好吧，客觀資料擺在面前。我確實比不過他。」
「你們說得對，我承認這段時間是飄了，我確實該把握機會好好拜師。」
她不得不承認，在羲祖面前，她所謂的文明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