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古盆地，獸欄前。
三頭體長超過十五米的蛟龍咽下土黃色的通言丸。
它們重新盤踞在泥地上，粗壯的尾部掃過地面，帶起一陣細微的灰塵。
蘇小小站在林野身後兩米的位置，看著那三頭毫無變化的巨獸，又看了看林野掛在腰間的獸皮袋。
隱形跟拍球懸浮在半空，將鏡頭對準了獸欄內部。
兩百萬年後的現代網路上，幾千萬網民看著這平靜的一幕，彈幕開始在螢幕上勻速滾動。
「老祖宗費了半天勁煉出來的丹藥，自己沒吃，全餵給這三條長角的蛇了？」
「這藥聞著那麼香，給畜生吃是不是太浪費了？」
「我盲猜這又是在試藥。老祖宗可能煉出了一種新型丹藥，拿這三頭體格最大的異獸看看效果怎麼樣。」
「有可能，羲祖向來謹慎，你看之前沒有危害的駐顏丹，就直接自己吃了。現在這藥多半有問題，或者說羲祖也拿不準效果。」
「可是這三條蛟龍吃完連一點反應都沒有啊，沒流血也沒倒下，莫非還沒開始？」
就在網民們紛紛傳送文字，猜測丹藥具體用途的間隙。
獸欄內，居中那頭體型最為龐大的暗青色蛟龍，軀幹突然出現了明顯的痙攣。
它高高昂起長著獨角的頭顱，頸部的鱗片向外微微張開。
在它喉嚨深處的皮下組織里，傳出一陣細密且連續的骨骼摩擦聲。
「咔咔……」
這聲音猶如兩塊堅硬的軟骨在被某種外力強行揉碎、剝離。
蛟龍並沒有表現出痛楚，它只是張大了布滿參差獠牙的巨口，喉嚨處的肌肉快速收縮、蠕動，似乎在適應一種全新的生理結構。
緊接著，它低下了頭。
那雙暗黃色的豎瞳平視著站在柵欄外的林野。
氣流順著它寬闊的呼吸道湧上，經過剛剛完成重組的聲帶，與口腔內的肌肉產生物理共振。
一段極度生澀的人類語言，從這張長滿獠牙的巨口中傳了出來。
「感……謝……主……人。」
四個極其清晰的漢語字元，伴隨著蛟龍口中撥出的腥氣，在安靜的遠古營地里散開。
獸欄里，另外兩頭蛟龍停止了遊動。
居中那頭剛剛發出聲音的蛟龍，自己也停下了所有的動作。
它抬起一隻生有三根利爪的短肢，放在自己布滿青鱗的下頜處，喉嚨發出「咕嚕」的吞咽聲。
它似乎也在確認剛才那種陌生的音訊震動是否源於自身。
蘇小小站在原地。她的瞳孔在半秒內收縮到了極限。
身體的重心向後傾斜，雙腿膝蓋失去了支撐力。
她的腳後跟絆在了一塊凸起的碎石上，整個人向後一仰，重重地跌坐在了沾著泥水的草地上。
她沒有去揉摔疼的尾椎骨，只是張著嘴，視線死死鎖在蛟龍那張滿是利齒的嘴巴上。
兩百萬年後的現代時空。
各大直播平台的伺服器監測後台，資料流在這一秒出現了絕對的停滯。
幾千萬個接入直播間的終端裝置前，沒有人在敲擊鍵盤。
長達十秒鐘的時間裡，主螢幕上乾乾淨淨，沒有一條彈幕飄過。
十秒鐘後。
密密麻麻的文字浮現，將整個影片畫面完全覆蓋。
「臥槽！！！」
「我剛才聽到了什麼？那條蛇說話了？」
「不，你聽錯了，說話的那是龍。」
「呸，什麼龍啊蛇啊，都一樣好吧。四十二個音節的現代漢語，它發出了標準的漢語發音！畜生居然會說話了？」
「動物開口說人話！跨物種的語義溝通！這怎麼可能！」
「這違背了生物學常識！爬行動物的聲帶結構和口腔軟顎根本不支援發出這種複雜的齒音和唇音！」
「行了，什麼狗屁生物學，生物學早在這直播間裡破產一萬次了！這叫煉化橫骨！古書上記載的，異獸喉嚨里有一塊橫骨，煉化了就能口吐人言！」
「吃一顆藥就能說話，這智商也直接解鎖了？這還能叫動物嗎？」
「會修煉，懂人言，有靈智。這特麼就是神話里活生生的妖族！」
「妖族現世了！老祖宗隨手煉的一爐藥，直接點化出了一個全新的種族！」
大量的感嘆號和基於常識崩潰後的直白陳述，在螢幕上快速向上翻滾。
網民們將妖族這個原本只存在於小說和古籍中的詞彙，正式搬上了現實的台面。
遠古營地里，跌坐在地上的蘇小小終於緩過一口氣。
她雙手撐著泥地，看著那三頭開始互相用生澀的人類詞彙進行交流的龐然大物。
「你……你給它們吃了什麼？」
蘇小小仰起頭，看著林野高大的背影，聲音發乾。
林野沒有回頭。他站在原木柵欄外，神念穿透了蛟龍堅硬的鱗甲，正在對其喉部的生理結構進行微觀掃描。
通言丸的藥力已經完全散去。
蛟龍喉管深處，那一塊原本阻礙複雜氣流震動的橫向軟骨，已經被藥液中的活性物質徹底溶解。
不僅如此，藥力還重塑了它們聲帶周圍的肌肉纖維，使其能夠精準模擬出人類發聲時的物理頻率。
聽到蘇小小的詢問，林野語氣平淡地給出了客觀回答。
「通言丸。」林野看著獸欄。
「溶解橫骨，輔助發聲。」
林野停頓了一下，補充了藥理的局限性。
「只是改變喉部結構，方便傳達指令。無法拓寬經絡，也沒有增長戰力的功效。」
在林野的修真體系認知里，這只是一種用於節省溝通成本的輔助類低階丹藥。讓坐騎聽懂並能夠反饋最基礎的指令，是提升行動效率的必要手段。
林野收回神念，準備轉身返回營地中央，準備查漏補缺一番。
就在他轉過身的同一秒，識海深處，系統的聲音忽然響起。
「叮！」
「檢測到宿主利用丹藥重塑遠古異獸生理結構，賦予其人類語言能力。」
「判定：宿主之行徑，已徹底擊穿後世人類關於跨物種交流與發聲器官進化的生物學底層邏輯。」
「目標群體認知發生絕對顛覆，妖族概念已在現代社會被確立。」
「曝光條件達成，開始發放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