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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擎天

2026-09-27 07:52:10 作者: 秋風走馬

  蓮花佛域,大須彌山,舍諦洲佛宮。

  盤膝閉目的良辰,猛然睜開了雙眼。

  那雙眸之中,尚帶著跨越無數山河的茫然,可下一瞬,便被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所取代。方才那一閃而逝的青銅光芒,明明遠在凡間,卻像一根燒紅的銀針,直直扎進了他的神魂深處,與他體內那道塵封已久的氣息,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共鳴。

  準確地說,是與那枚自出生便佩戴在身的長命鎖,在共鳴。

  更準確地說,是與長命鎖深處、那縷連他自己也始終未曾真正觸及的「擎天」之氣。

  那氣息古老而蒼茫,帶著一絲凜冽的殺伐之意,彷佛一頭沉睡萬古的巨獸,在遙遠的天邊翻了個身。良辰曾無數次試圖叩問長命鎖的玄機,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直到此刻,那道隔界的青銅光芒,竟替他牽動了那扇緊閉的門扉。

  「喂喂喂,你這是睡懵了,還是中邪了?」小胖子空見手裡還攥著一隻啃了一半的烤雞腿,歪著腦袋湊了過來。他見良辰神色有異,嬉皮笑臉地揮了揮油手,「要不要佛爺我給你念段靜心咒,壓壓驚?」

  良辰沒有理會他的插科打諢,緩緩收攏了神念。隔界感應,本就是一種極耗心力的勾當,此刻他只覺靈台微眩,額角滲出一層細汗。

  「凡間……出事了。」他沉聲道。

  小胖子的笑臉,僵了一僵。

  他雖出身凡間,又素來沒個正形,可對良辰的判斷,卻是深信不疑的。能讓這尊殺神露出這般神色的,絕不會是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

  「出什麼事了?」他難得正經地問了一句。

  良辰張了張嘴,正要開口,忽然眉頭一皺,側過頭去。

  殿角陰影之中,胡聽雪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她原本靠在石柱上假寐,此刻卻直直地坐起身來,一雙狐眸之中泛著幽幽的冷光,一眨不眨地望向良辰。

  「你……也感應到了?」良辰眯起眼睛。

  「天書的氣息。」胡聽雪聲音發澀,一字一句道,「我族謀奪了數千年的天書,快要現世了。」

  

  ······

  胡聽雪雖是被良辰以奇炎之力所制,此刻卻罕見地主動開口。她本就是狐族出身,對族中秘辛知之甚深。那一縷隔著天地傳來的天書氣機,於她而言,便如同黑夜之中升起的一輪明月,根本遮掩不住。

  「塗山、青丘兩脈,為這卷天書鬥了數千年。」胡聽雪緩緩說道,「我族古籍有載,天書並非尋常的功法秘笈,它是一把鑰匙。一把開啟『擎天遺秘』的鑰匙。」

  「擎天?」良辰的瞳孔,驟然一縮。

  「不錯。」胡聽雪望著他,眼底掠過一絲複雜之色,「族中供奉的典籍曾言,上古之時,有一道門撐起天穹、鎮壓萬界邪祟,名為擎天道門。後來那道門一夜之間消失,只留下一卷天書,記載著它的下落與開啟之法。誰得了天書,誰便得了那扇門。」

  她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忌憚之色,「可天書若真是那麼容易到手,我族也不會謀劃數千年而不得。古籍之中還記載著一句話——天書現世,天傾在即。那扇門,既是機緣,也是災禍。當年擎天道門一夜消失,未必是自願隱退,更有可能是被什麼東西……生生抹去的。」

  良辰沉默良久。

  他低頭,緩緩撫過胸前的長命鎖。方才那股隔界共鳴,正是從此物深處傳來。若胡聽雪所言不虛,那麼他這枚自小佩戴的長命鎖,十有八九,與那擎天道門脫不了干係。

  「難怪……」他低聲自語,眼中精光閃動。

  小胖子在一旁聽得一愣一愣,忍不住插嘴道:「那豈不是說,凡間那幫老狐狸,馬上就要把你們祖傳的大門給挖出來了?老良,這你還不趕緊回去?」

  良辰抬起頭,望向殿外。大須彌山的雲海在腳下翻湧,金碧輝煌的佛宮連綿不絕。可他的目光,卻彷佛穿透了重重虛空,落回了那片白雪皚皚的冰湖之上。

  「回,自然要回。而且,越快越好。」

  他頓了頓,轉向小胖子:「可你這佛鬼節,又當如何?」

  小胖子臉上的嬉笑,瞬時垮了下來。

  「那勞什子佛歸節,就在三日之後。九位佛子,只活一個,剩下的全他娘的給聖佛當乾糧。」他苦著臉,把啃光的雞腿骨頭隨手一丟,「佛爺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去死吧?」

  他難得地收起了嬉皮笑臉,「聖佛歸位,九子取一。我那點空間神通,在那些老禿驢眼裡,怕是連逃命的資格都沒有。老良,你本事大,你給佛爺我拿個主意。」


  良辰沒有接話。

  他在思索。

  大須彌山核心,據老黃所言,可能存在一座跨越天下的傳送陣。若是能尋到那座陣法,他或許能在極短的時間內趕回凡間。可佛歸節就在三日之後,若他此刻離去,以這小胖子的性子,怕是真的要給人做成佛跳牆了。

  「老黃。」他忽然喚道。

  殿外,一條黃犬搖頭擺尾地跑了進來,正是現出原形的老黃。它雖是異類化形,卻佛性通達,此刻見良辰神色鄭重,也不敢造次,低低地汪了一聲。

  「大須彌山核心的傳送陣,究竟在何處?你可知道確切位置?」良辰問道。

  老黃猶豫了一下,望向小胖子。小胖子卻道:「你看我作甚,他問你就說,老良是自己人。」

  「回良辰公子的話,」老黃口吐人言,「那傳送陣之說,是老奴當年在藏經閣聽一位圓寂的老僧提過一嘴。據說就在大須彌山巔,聖佛金身所在的須彌聖窟之下。只是那處乃是佛域禁地,縱是九洲佛子,無詔也不得擅入。」

  「須彌聖窟……」良辰咀嚼著這四個字,眼中光芒漸盛。

  佛域九洲,向來與凡間隔絕,卻被一座須彌聖窟與那擎天道門牽連在一起。這其中的意味,不得不讓人深思。若那聖窟真與道門有關,那麼所謂聖佛金身、佛歸節,恐怕也沒有表面上那般簡單。

  「佛爺,要不……要不咱們就跟著良辰公子,去闖一闖那聖窟?橫豎三天後都是死,與其坐著等死,不如搏一把。」老黃慫恿道。

  小胖子白眼一翻:「你這老狗,膽子倒是肥了。」

  他嘴上罵著,心裡卻已活泛起來。他與良辰相識多年,深知此人的尿性——凡是被他惦記上的地方,就沒有塌不了的台。若真能在那聖窟里尋到什麼轉機,說不定這佛鬼節,還真有得破。

  「行!佛爺我就陪你瘋這一回!」小胖子一拍大腿,正要摩拳擦掌——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自大須彌山之巔轟然傳來!

  整座佛宮都跟著顫了三顫,殿中供奉的琉璃佛燈齊齊搖晃。緊接著,一道刺目的青銅色光柱,自山巔沖天而起,直插雲霄,將整個蓮花佛域的天穹,都染上了一層詭異的古銅之色!

  佛域九洲,億兆生靈,盡皆抬頭,望向了那道通天徹地的光柱。無數僧人、信眾、香客,齊齊跪伏於地,口誦佛號,以為是聖佛顯靈。唯有真正知情之人,才知曉那光柱之中,蘊含著何等驚心動魄的殺伐之氣。

  良辰霍然變色。

  那道青銅光柱的氣息,與他方才隔界感應到的那一縷,一模一樣。甚至更為濃烈、更為霸道。

  「須彌聖窟!」老黃驚撥出聲,「是須彌聖窟的方向!」

  良辰與小胖子對視一眼,皆是看到了對方眼中同樣的震駭與……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這座蓮花佛域的大須彌山,竟然也與那「擎天道門」有關?

  正當幾人要動身之際,一道枯瘦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攔在了殿門之前。

  噠彥首座雙手合十,白眉低垂,臉上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佛子大人,聖窟異動,全山戒嚴。還請佛子隨老衲回內殿暫避。」

  「暫避?」小胖子冷哼一聲,「聖窟里都要鬧出大動靜了,你還讓佛爺我躲著?」

  「佛歸節在即,佛子安危,關乎我舍諦洲一洲氣運。」噠彥首座微微抬眼,目光卻落在了良辰身上,「至於這位小施主……若是與聖窟異動有關,還請留在佛宮,莫要輕舉妄動。」

  「我若偏要走呢?」良辰眼皮都沒抬一下。

  「那老衲,只好得罪了。」噠彥首座雙手緩緩合攏,周身佛光流轉,一股浩瀚的威壓,如潮水般向殿內壓來。

  小胖子臉色微變。這位首座乃舍諦洲有數的高手,一身修為早已臻至化境,真要動起手來,絕非易事。

  「老和尚,佛爺勸你一句。」小胖子忽然咧嘴一笑,一把攬住良辰的肩膀,「你攔得住我,可攔得住……他麼?」

  話音未落,良辰周身驟然爆發出一股凌厲到極致的殺伐之氣,竟將噠彥首座那浩蕩的佛光,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噠彥首座瞳孔微縮。

  「走!」良辰斷喝一聲,身形已然掠出殿外,「去看看!」

  小胖子哈哈大笑,施展空間神通緊隨其後。老黃化回人形,一把抄起還在愣神的胡聽雪,幾個縱躍,便追了上去。





  而那道自須彌聖窟衝出的青銅光柱,此刻竟緩緩地、緩緩地,在半空之中凝成了一扇巨大而模糊的門戶輪廓。

  大門緊閉,門楣之上,似乎刻著兩個上古文字。

  小胖子眯著眼看了半天,忽然倒吸一口涼氣:「老良……那兩個字,我怎麼看著那麼眼熟?」

  良辰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那扇門戶之上。那一瞬,胸前的長命鎖,再度滾燙起來。

  擎天。

  那扇門上,刻著的,赫然便是「擎天」二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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