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千峰見梁月彤收下了契書,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連忙保證道:「從今往後,您這安閨堂,就是我永聚幫重點保護的地方,誰要是敢惹您不痛快,我屠千峰第一個活劈了他!」
說完,他壓低聲音懇求道:「那個……若是日後沈爺問起來,還望您務必替我多美言幾句啊,屠某人下半輩子的身家性命,可全都仰仗您了!」
梁月彤呆呆地點了點頭。
屠千峰如釋重負,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這才腳步輕快地離開了。
良久,梁月彤才終於回過神來。
她緩緩蹲下身子,放聲痛哭。
這哭聲里,有委屈,有辛酸,但更多的,是感激與震撼。
是沈林救了她。
他不僅給了她銀子,給了她希望,竟然在不知不覺中,以一種她根本無法想像的手段,懾服了屠千峰。
沈林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已經徹底超越了一切。
「沈大哥……」梁月彤抹去眼角的淚水,眼神變得明亮,「我梁月彤發誓,此生此世,絕不負你!」
……
時間流逝,轉眼便到了正午時分。
和順巷的宅院裡。
一直操勞到現在的沈林和李青畫緩緩從榻上起身。
「你這死人,怎麼每次都是這麼沒輕沒重的?跟個蠻牛似的,也不知道心疼人。」
「這怎麼能怪我?」沈林不由得輕笑出聲,伸手在她的瓊鼻上颳了一下:「要怪,只能怪青畫姐你實在太過迷人。」
「呸,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淨說這些沒羞沒臊的話!」李青畫被他撩撥得心頭小鹿亂撞,紅著臉啐了一口,趕緊轉身逃也似地跑去廚房準備午飯了。
看著佳人離去的背影,沈林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面上露出凝重之色。
此時,丹田內僅有三絲天武氣。
即便李青畫的那一絲相當於兩絲,卻也還是不夠。
「還差一絲啊。」沈林皺了皺眉。
距離達到勁氣循環所必需的五絲天武氣,還差了最關鍵的一絲。
息寐花的作用是讓武者陷入沉睡,在無意識的狀態下增長勁氣。
但他所用自然不單單只有息寐花。
天武醫典中記載了一個鮮為人知的特性。
若是用了息寐花之後依舊能保持清醒,藥效將會翻倍。
而他所準備的修煉之藥,就是用劇痛強行刺激,讓自己保持絕對的清醒。
屆時,便可借著這股藥力,沖開體內剩餘所有未打通的經脈。
但是,用這種辦法,必須要用天武氣緩和痛苦,否則很可能痛死。
天武氣不夠五絲,強行沖關的風險很大。
沈林本不想冒這個險,他更願意穩紮穩打。
可是,他根本沒有退路了。
明日就是考校之日,自己若不打通全身經脈,必死在成安手中。
昨天他雖然靠著天武神覺預判成安的動作,勉強支撐了一段時間。
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九品武者體內沒有形成勁氣循環,力量和持久力根本無法與打通了全身經脈的人相提並論,更別說成安還掌握著黃級下品的武技。
如果昨天晚上的戰鬥繼續拖延下去,不出五十招,自己必定會被成安一拳打死。
「等不急了……」
「今天,就拿這條命去搏一把!」
正常情況下,想要在清醒狀態下利用息寐花強行沖關,至少需要五絲天武氣。
其中兩絲用來緩解劇痛。
另外三絲,則要引領著勁氣去開拓經脈。
「拼了!」沈林眼中閃過一抹狠色,「我連那些必死之毒吃下去都死不了,這區區藥浴的痛楚,又算得了什麼!」
他當即做下決斷。
只留一絲天武氣用來緩解最後的劇痛,剩下的,全部用來開拓經脈。
打定主意,沈林睜開眼睛,對著正在廚房裡忙碌的李青畫喊道:「青畫姐,別做飯了,幫我燒幾鍋熱水,越多越好!」
李青畫雖然不解,但向來對沈林百依百順的她,二話沒說,立刻開始生火燒水。
半個時辰後,滿滿一大浴桶熱水準備就緒。
沈林深吸一口氣,從暗格中取出一個布包。
裡面除了三株息寐花,還有十幾種他在藥行里選出來的輔藥。
這些輔藥最主要的功效,就是放大痛覺,讓他保持清醒。
而增長勁氣,雖然也有,卻完全比不上息寐花。
他留下兩株用不上的息寐花,將其餘藥材全部倒進了浴桶中。
「咕嘟咕嘟……」
水面瞬間沸騰。
原本清澈的熱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殷紅色。
一股刺鼻的辛辣氣味,混合著息寐花那種讓人昏昏欲睡的幽香,瞬間瀰漫了整個屋子。
沈林三兩下剝光了身上的衣物,沒有絲毫猶豫,一咬牙,跨入了那桶血色藥液之中。
「嘶!」
剛一坐進去,沈林便倒吸了一口涼氣。
藥液仿佛帶著無數根無形的毒針,順著他全身數的毛孔往皮肉里鑽。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扒了他的皮,然後往他血肉上撒了一把又一把的鹽。
「呃……」
沈林悶哼一聲,死死咬住牙關,額頭上瞬間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他渾身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痙攣起來。
但這也只是剛剛開始啊。
隨著藥力的不斷深入,息寐花的功效開始爆發。
一股極其強烈的困意襲來,沈林的眼皮重若千鈞,腦袋甚至開始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睡吧,睡著了就不痛了……」
可與此同時,輔藥帶來的那種撕裂般的劇痛,又將他從沉睡的邊緣拉扯回來。
想睡睡不著,想醒又痛不欲生。
這簡直比酷刑還要折磨人。
一直守在旁邊的李青畫,看著沈林漲得紫青的臉,眼淚立刻就流了下來。
「沈林,咱們不練了好不好?」李青畫心疼得簡直要碎了,她撲倒在浴桶邊,抓住沈林的手,哭著哀求道:「大不了咱們離開青州城,咱們遠走高飛,去哪都行,只要能和你在一起……」
沈林渾身顫抖著,艱難地睜開滿是紅血絲的雙眼。
他看著李青畫那張梨花帶雨的俏臉,強忍著劇痛,勉強扯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微微搖了搖頭。
「青畫姐,出了這青州城,又能逃到哪去?離開侯府的庇護,外面那些豺狼虎豹,頃刻間就能把咱們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
「飢一頓飽一頓的流亡日子,我不想讓你跟著我受那種苦……」
沈林喘著粗氣,聲音嘶啞卻決絕:「今天就算痛死在這個桶里,我也絕不放棄!」
說罷,他不再多言,立刻收斂心神,強迫自己全神貫注去修煉。
沈林引導著丹田內那幾絲天武氣,帶領著勁氣,著右腿閉塞的經脈涌去。
「啊!」他終於忍不住,慘叫出聲。
實在是太痛了。
但他死死咬著牙,不退半步!
在劇痛與困意的雙重刺激下,息寐花的隱藏藥效被徹底激發。
沈林能夠清晰地感覺到,以前每衝擊一次經脈,體內的勁氣消耗的十分迅速,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恢復。
可現在,剛消耗掉的勁氣,在息寐花源源不斷的藥力補充下,竟然眨眼間就恢復如初。
這種恐怖的恢復速度,讓他有了的底氣。
「給我破!」
沈林在心中瘋狂地嘶吼。
一寸、兩寸……
在天武氣的引領和勁氣的不斷沖刷下,右腿那些閉塞的經脈,正在一點點被強行開拓。
不知過了多久,伴隨著體內一聲常人無法聽見的沉悶聲,右腿最後一道閉塞的經脈被徹底貫通!
「呼……」沈林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可還不等他享受突破的喜悅,一股比之前強烈了整整一倍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呃啊!」
沈林猛地揚起頭,五官更加扭曲。
李青畫在一旁看著他這副生不如死的模樣,心疼萬分。
可她除了不停地掉眼淚,拿著毛巾替他擦拭額頭上的冷汗,什麼也做不了,心中滿是無力。
沈林依然咬著牙,依舊沒有動用預留的那絲天武氣。
這疼痛是成倍遞增的。
現在只是打通了右腿,等會兒打通左腿的時候,疼痛還會再次加劇。
那一絲天武氣,必須留到最後關頭,否則自己絕對撐不到開拓軀幹經脈的那一刻。
「繼續!」
沈林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調動著勁氣,沖向了左腿的經脈。
此時的他,正在經歷著常人根本無法想像的折磨。
腦海深處,湧來一陣又一陣的困意,這困意衝擊著他的意識。
可身體上,輔藥帶來的劇痛卻讓他根本比不上眼睛。
當真是冰火兩重天,生死一線間!
「快,再快!」
沈林在心裡瘋狂地咆哮著。
在意識逐漸模糊的邊緣,他的腦海中閃過了無數個畫面。
他想到了高高在上的侯府三少爺邢奎。
邢奎一直想要殺了自己,卻又因為自己有雲舒瑾做靠山而殺不成。
可對方畢竟是侯府少爺,而雲舒瑾不可能永遠都能庇護自己。
他又想到了神秘莫測的亂星門。
那個龐然大物手裡掌握著天武毒典,若是讓他們知道自己身上懷有其他的天武傳承,必定會追殺自己,把傳承奪走。
在這個人吃人的殘酷世道,弱小,就是原罪!
沒有實力,就連保護自己心愛女人的資格都沒有!
只能像一條狗一樣,搖尾乞憐,任人宰割!
「老子不甘心!」
沈林怒吼著。
「轟隆!」
憑藉著這股瘋狂的執念,左腿的最後一條經脈應聲而破。
現在,只剩下最關鍵,也是最艱難的軀幹經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