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還沒亮,喬青黛便醒了,日短夜長,天雖未亮,時辰確實不早了,院子裡已經有人在忙碌了。灑掃聲傳喚聲不絕於耳。
昨夜雖然獨守空房,看起來不受寵的樣子,但她這小院子裡的丫頭婆子似乎並減少,一切僅僅有條,都是世子妃的規制。
萃雨還沒醒來,中了迷藥不到午時怕是醒不過來的。
一個時辰後,萃溪帶人進來了。
「姑娘都醒了,萃雨姐姐怎的還不起?」萃溪手裡端著托盤,盤子裡放著衣物。萃溪此刻也換了王府的統一裝扮。穿著一等丫頭的衣服。
「出了何事?」喬青黛從床上坐起來,故作不知。
「萃雨姐姐還睡著呢。」王府里的小丫頭回話道。
「去瞧瞧她,恐是昨兒累到了。」喬青黛一邊穿衣一邊說道。
兩個恭王府的丫頭過去推她,「萃雨,萃雨,萃雨,醒醒!」
兩人又推又喚,連喚了三聲,也不見動彈。小丫頭以為她去了,探了探鼻息,「還,還有氣兒。」
萃溪見她半天沒反應,心下不由得擔憂起來,「姑娘,萃雨這是怎麼了?」
喬青黛穿了衣服,過去看了看,像模像樣的摸了摸萃雨,又看了看一屋子的大大小小的丫鬟,問道,「瞧不出什麼,這府里可有府醫?」
「有。」剛才幫忙推人的綠衣丫頭說道。
「我初來乍到,也不熟悉,你叫什麼名字?」喬青黛問道。
「奴婢紫苑。」那丫頭說道。
一旁的幾個人見紫苑這樣巴巴的出頭,不由得翻個白眼。
「世子妃,我瞧著這丫頭到不像是有病的,估摸著是咱這王府的床太軟和,一時睡過了頭也是有的。您要麼還是先梳吧,時候也不早了,王爺王妃還等著呢。您若擔心這丫頭,奴才一口水下去保准她立刻就醒。」站在門口的紫衣婆子慢悠悠的說了一大堆。這婆子穿的到喜慶。
眾人聽了,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這馬婆子可真敢說,這可是世子妃的陪嫁丫頭。這世子妃還真好性兒,居然沒有打斷。
「媽媽怎麼稱呼。」喬青黛笑著問她,不急不躁的。
「您客氣了,奴才姓馬,早年王爺立府時跟著王爺從宮裡出來的。」馬婆子雙手疊在腹前昂著頭說道。
「原是宮裡來的老人,瞧媽媽保養的樣子,相比王爺王妃也是很看重您,不瞞媽媽說,我待這丫頭也如此。」喬青黛看著馬婆子,她說話慢條斯理不急不緩,明明帶著笑,可著馬婆子覺得這個女人不好糊弄。
「去請府醫!」喬青黛看著一旁的紫苑冷聲吩咐道。態度堅決,讓人不由自主的服從。
那紫苑果真就聽了喬青黛的吩咐,從眾人中間穿了出去。
而喬青黛則徑直走到梳妝檯,萃溪很有眼力見的為她拉開椅子,「梳頭娘子呢,還不快來給世子妃梳頭。」
梳完妝後,府醫過來了,說是中了迷藥,拿了香熏了一下,萃雨才漸漸轉醒。
……
正廳
府里各位親戚都來了,府里的主子們也都到齊了。
喬青黛扶著萃溪緩緩前行,嘴角帶著笑意,仿佛落入人間的神仙妃子。周圍視線皆落在她身上,嫉妒的,憐惜的,好奇的……她恍若未聞,閒庭信步般上前行禮。
「這是那山里出來的野丫頭?」
「哪裡有這般漂亮的村姑。」
「不過是空有一副容貌罷了。」
「她娘當年可是京城第一美。」
周圍聲音不絕於耳,大概都沒想到所謂的村姑居然是這樣天人之姿。
喬青黛主位上坐的是恭王夫婦,愣了一下,蒙國入侵,想必近日國事繁忙,這個時候恭王還能留下來等她來認人可見這是給足了喬青黛面子。
難怪昨夜有人要放迷藥呢,還單讓她一個人中藥,不就是想讓世人以為她懶,她不敬公婆,不敬祖宗麼!
世子爺衛國出征,未進洞房,世子妃就氣的不去認親,不清楚的還以為她對皇帝不滿呢!
下首的肖側妃一身絳紅色側妃常服,襯的她格外雍容大氣,若是在場就她一個,那她肯定是最亮眼的,偏偏上頭有個正妃壓著,還有這個充滿靈氣的世子妃,肖側妃那樣子顯然不夠看了。
自肖側妃看到喬青黛,她那雙眼便像萃了毒一樣。她斜眼瞪了一下身側的人,那婆子猛的一顫,低著頭不敢言語。
這些小動作被喬青黛盡收眼底,她無意與這些牛鬼蛇神掙什麼,若是給她一畝三分地讓她守著,她自然是樂的當個好媳婦,可若是把她當病貓,一進門就迫不及待的使么蛾子,她不介意陪著這些人好好玩玩。
「媳婦給父王母妃請安。」喬青黛恭恭敬敬的行禮,然後遞上茶盞。
「快快請起。」恭王妃笑著說到,「來的這樣早,剛聽聞你那頭請了府醫,可是身子不爽力?」
下頭的肖側妃心裡咯噔一下,她捏著手帕盯著喬青黛。
「青黛身子沒事,是兒媳的陪嫁的丫鬟出了事。」
「丫鬟病了?」恭王妃問到。
「不過是個丫鬟病了,世子妃還是先認人吧,王爺等著呢。」肖側妃涼涼的說到。
喬青黛看看肖側妃,又看看恭王,又看了看恭王妃,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
肖側妃見她這翻姿態,手捏的緊緊的,恨不得上前撕了她,這一直是她慣用的伎倆,如今被人學了,叫她如何不氣。
「怎麼回事?」恭王問到。
這個兒媳婦是恭王妃親自挑的,雖然傳聞不太好,恭王妃的眼光還是信得過的,至少從姜呈衍出徵到現在,她的表現還算令人滿意,要放在其他女人身上早鬧的雞飛狗跳了,當然也不排除這個兒媳心計深沉。
「府醫說是中了迷魂藥。」喬青黛說到。
「嘶~」這話一出,在場的人都驚住了。
「早上在窗戶上看到一個小孔,想必那迷魂藥就是從那裡吹進去的,昨兒那丫頭是睡我屋裡的矮榻上的,偏巧我偶然得了個鼻煙壺,就掛脖子上的,昨個夜裡,鼻煙壺就在頭邊上,所以我沒什麼大礙,可憐那婢子這會兒頭還疼著。」
只見恭王夫婦臉色越來越難看,周圍人也一臉不可思議,只有肖側妃嚇得手攪著帕子。肖側妃身後一男子見此情行,陰鷙的目光在肖側妃與喬青黛身上來回逡巡。
恭王看肖側妃那作則心虛的樣子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這人說是恭王妃求來的的,可這婚是到底是太后賜的,若是認親之日傳出新媳婦不敬公婆,這不是在太后臉上甩巴掌嗎?尤其是還牽扯姜呈衍沒進洞房直接出征的事,只怕到時候鬧起來,連陛下那兒都不好交代。
恭王知道府里這個側妃是個不安分的,因為某些原因,他一直睜隻眼閉隻眼,可他沒想到這個女人在他兒子大婚的日子就忍不住興風作浪。
犀利的眼神,掃視著下首的那個女人。
「這些年側妃當家辛苦了,往後就歇著吧,過會兒本王會進宮讓太后指兩個嬤嬤過來代勞。」說著又轉頭對喬青黛說到,「到時候你也跟著兩個嬤嬤後頭學。」
喬青黛沒想到恭王如此速戰速決,周圍人也都若有所思的看著肖側妃,不審問直接定罪的作風在恭王府還是頭一遭。
「治家不嚴是妾身的疏忽,不知世子妃的丫頭是哪一位,到時候還帶來給妾身見見,也好給她壓壓驚。」肖側妃跪了下來,朝喬青黛行禮。
喬青黛打量著跪下來的這個女人,心道好一個心機深沉的肖側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要給她的丫頭壓驚,這哪裡是賠罪,分明是示弱埋汰她呢。
「素聞肖側妃是個治家的好手兒,可好馬也有失蹄的時候,今個兒認親我若是遲到了,那可就是在懿旨上動刀子,想必這其中厲害關係側妃也是明白的。」
喬青黛將她扶了起來,「如今呢,我也沒出什麼事,不過是波及了個陪嫁丫頭,父王既然已經處理了,咱們還是照父王的意思來做。至於賠罪一說,側妃還是休要再提,以免傷了一家人的和氣。」
肖側妃嘴動了動,正醞釀著該怎麼將她的話堵回去時,卻見喬青黛又巧笑嫣然的說到,「當然了,側妃娘娘若是放不下這掌家的權利——」話只說一半,然後似笑非笑的看著肖側妃,肖側妃被她看的心裡發慌,「世子妃這是哪裡的話。」不該說的話就這樣脫口而出。
直到一行人出了正廳,要往祠堂去,她才恍然大悟,自己今天被那丫頭給耍了,喉嚨里像是吞了蒼蠅咽也不是,吐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