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話印記?
司雪衣有些懵。
對哦,我神話印記呢?
之前楓月羽講到神話本相的時候,他就感覺不太對勁了。
他的迴響,根本沒有什麼\"本相\"這個說法。
前世修羅王的境界是半聖之巔,即便不壓制魔念,進入瘋魔狀態後,撐死也就聖境之巔。確實很強,但離神話可差得太遠了,離帝境都有著極其遙遠的距離。
想要留下不會被歲月磨滅的神話異象,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問題出在哪裡呢?
司雪衣面色變幻不定,想起自己老爹的話——你就是神話。
可問題是,我真不是啊。
司雪衣苦笑一聲,心中嘀咕道:將來也許會是,但現在不是,過去也不是。
想來想去,問題只能出在人皇司雪青身上。
啪嗒!
司雪衣正苦思冥想,楓月羽打了個響指,將他從思緒中抽了回來。
楓月羽似乎早有所料,平靜道:「不著急,我幫你一起尋找答案。不管如何,這終究是一件好事。」
司雪衣反應過來,確實。
不透過神話印記就能綻放迴響,放眼整個天下,恐怕也就獨他一份了。
「再來!」
楓月羽將掌心一品印記收回體內。
她背對晨輝,眉間綻放出一縷鋒芒,清冷絕美的臉上,溫和之色盡數退卻。
司雪衣抬眸看去,陽光刺得他微眯著雙眼。恍惚間,好像回到了三年前,他們還在滄瀾學院的日子。
她在講台上代師授課,自己在台下偷懶打哈欠。
當時只道是尋常小事,現在想想,才知道那段光陰有多美妙。
「開小差?司雪衣,找打啊你!」
楓月羽沐浴晨輝,朝司雪衣沖了過去。
素衣勁裝在風中獵獵作響,她身形如電,拳鋒未至,一股凌厲的劍意已撲面而來。
果然是劍修用來彌補近身缺陷的拳法——太古龍凰拳!
拳出如劍,劍動如拳。
龍吟與鳳鳴交織,是劍鋒划過虛空時發出的清越長鳴。每一拳轟出,都帶起一道赤金色的流光,像一柄柄無形的飛劍,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向司雪衣。
司雪衣被對方占了先機,立刻落入下風。
楓月羽的拳路太刁鑽了,貼著他的拳鋒遊走,像一條游魚在激流中穿梭,又像鳳凰在火中起舞。
拳鋒擦過他的肩頭、腰側、膝彎,每一擊都精準地切在他發力的節點上,讓他渾身彆扭,像一拳打在棉花里。
司雪衣只能一退再退,而後抬頭看向楓月羽。
晨輝灑在她身上,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淡金。長發束成的高馬尾在拳風中飛揚,素白的勁裝緊貼身形,勾勒出凌厲而柔韌的線條。她眉眼間的鋒芒比陽光更盛,每一拳轟出,都有龍凰虛影在拳鋒上流轉,赤金與銀白交織,美得驚心動魄。
司雪衣被迫連退十餘步,額角見汗。
「這拳法……」他咬牙笑道,「師姐,你這是真的下死手啊!」
楓月羽不答,拳勢更急。
龍吟鳳鳴之聲交織成一片,劍音錚錚,如萬劍齊鳴。
她的拳鋒所過之處,空氣被切割出細密的裂痕,晨霧被絞成碎片,像一幅被撕碎的畫。司雪衣以龍虎拳應對,龍象之力霸道剛猛,卻每每在即將轟中時,都被她以一道更銳的劍意截斷。
三十招後,楓月羽占據了絕對上風。
她收拳,立身,晨輝從她背後傾瀉而下,將她整個人照得如同一柄出鞘的絕世好劍。
「該出劍了!」
楓月羽淡淡的說了句,而後祭出了太古龍凰拳的迴響。
轟!
這次與之前不同。之前的迴響是一道劍音,清越、短暫、點到即止。
而這一次,楓月羽拳鋒上赤金畫卷徹底展開,龍凰齊飛,鳳鳴九天,劍意如潮!
那道迴響化作實質的音波,以她為中心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石台上的青苔被削平,老松的枝葉紛紛斷裂,晨霧被一掃而空。
司雪衣瞳孔驟縮,這道迴響很強。
比雲府那些修士的迴響都要強得多,甚至比他交手過的任何一個天位境修士都要強。不過和千秋聖宴上,魔門聖子宋天羽的迴響比,似乎還弱了些
是因為宋天羽有神話武備的關係嗎?
念頭剛起,他已來不及細想。楓月羽的拳鋒已至,迴響如劍潮般碾壓而來。
司雪衣右手一招,神凰劍奪鞘而出。流光絢爛,紋路如翎羽鮮紅。他持劍而立,四品巔峰大圓滿的劍意全力綻放,在身前凝成一道如玉般的屏障。
鐺鐺鐺鐺鐺!
迴響撞在劍意屏障上,發出金鐵交鳴之聲。司雪衣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石台上踩出裂紋,虎口發麻,但終究擋住了。
兩人陷入對峙。
楓月羽拳勢微收,目光銳利如劍。司雪衣持劍而立,呼吸微促,額角有汗。
然後楓月羽再動。
她退後一步,身形如幻影般閃爍,以更快的速度連轟六拳!
每一拳都是拳出如劍,每一拳都有迴響綻放,每一拳都帶著磅礴劍威。龍凰虛影在拳鋒上交替浮現,赤金與銀白交織成一片絢爛的光幕。
司雪衣被震退了十步。
他剛剛站穩,就見楓月羽將之前的迴響疊加在一起。
疊加了六次!
六次迴響,化為一道極為可怕的劍音。那劍音不再是清越的鳴響,而是低沉的、厚重的、彷佛從九幽地獄中傳來的龍凰長吟。赤金色的畫卷在她身後徹底展開,龍與凰首尾相銜,化作一輪燃燒的太陽。
楓月羽人在半空中,長發被震得散落開來,如墨瀑般傾瀉而下。
晨輝如暈染著色彩的水霧,被那道疊加的迴響震散開來,在她周身形成一圈圈夢幻般的光暈。而她本就絕美的面容,在那赤金與銀白交織的光芒中,清冷與熾烈並存,風華絕代不過如此。
司雪衣看得呆住了一瞬。
然後快速驚醒。
他落地後劍身在前,左手雙指併攏抵在劍身。心念微動,終於祭出了自己的迴響。
轟!
紫府內龍蓮瘋狂旋轉,象紋與龍紋同時亮起。一道模糊的、九百年前的人影在他身後浮現——白衣染血,眉目如畫,嘴角帶著一絲未褪盡的倔強,那是修羅王的虛影。
兩大迴響正面相撞。
嘭!
氣浪如颶風般向四周擴散,山野周圍的十里雲海被瞬間盪開,雲層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撕開,露出後面金燦燦的朝陽。
雲霧散去後,朝陽如火焰般傾瀉而下,一下就鋪滿了整個山川。遠處的峰巒被鍍上一層金紅,近處的藥田在光芒中泛著瑩瑩微光,懸空寺的銅鈴在風中輕輕搖晃,發出細碎的聲響。
視野回到二人交手之處。
司雪衣和楓月羽各自收招,目光對視。兩人都有些氣喘,衣衫被氣浪吹得獵獵作響。
頂峰相見,旗鼓相當!
懸空寺的鐘聲又一次響起,悠遠清越,像一滴水落入古井。
楓月羽臉上的嚴厲之色退去,朝司雪衣走來。她沉吟道:「你雖然沒有神話印記,但你的迴響威能,大概到了二品之境。」
神話印記分為九品,楓月羽是一品虛印九紋,離二品真印只差一線。
她說司雪衣的迴響威能達到了二品真印,那大約就是達到了。
司雪衣道:「才二品嘛?好像也不是很強。」
楓月羽微微搖頭,正色道:「非也。二品真印,印記凝實,可叩問光陰長河,引動極大迴響,感應神話本相的大致輪廓,虛影初現。與一品虛印,有了本質差別。」
「我的神話印記達到了一品九紋的境界,疊加了六次,透支了龍凰血脈,才勉強能和你迴響斗個旗鼓相當。你知道有多恐怖了?」
司雪衣捏著下巴,思索道:「好像確實很強。之前在雲府和其他淨土的修士交手,他們的迴響和宋天羽比起來都差得很遠,我只用劍意就可以輕鬆抵擋,甚至壓過他們聯手。」
「你疊加了六次的迴響,我劍意就明顯鎮壓不住了,必須祭出迴響才行。」
楓月羽道:「宋天羽的迴響有神話武備加持,已經摸到了二品真印的門檻,這些人肯定比不了。」
「這不是重點。你知道半聖之前修煉神話武學有多難嗎?」
司雪衣道:「願聞其詳。」
楓月羽道:「半聖之前,想要修成神話印記就已經千難萬難。印記凝成後,想要再進一步,更是難如登天。」
「神話印記需要以聖氣來韻養。沒有聖氣,其他任何資源——天材地寶、自身星元,都無法讓印記凝練出新的紋路。」
這不對吧。
司雪衣立刻想到,既然沒有聖氣無法修煉,那楓月羽是怎麼修煉到一品九紋的?
楓月羽看出他心中所想,解釋道:「半聖之前,想要修煉神話印記,需要煉化蘊含神話屬性的天材地寶才行。而這些神話靈果和草藥,只有神話遺蹟中才會誕生,外界有價無市。」
司雪衣臉上露出恍然之色。
難怪那雲崢丟出一個神話靈果,會引其他淨土修士諂媚如狗。
這王八蛋真壞啊!
當時可能真在觀察他的臉色,只要他稍微露出些許渴求之色,就當他和其他人一樣,也是他的狗了。
好噁心。
司雪衣心中憤憤不平,此刻才真切知曉了雲崢的心態。
只恨當時捅出去的那一槍偏了點。
楓月羽不知司雪衣心中所想,繼續道:「你將你九百年前的事與我說說,我幫你拆分一下,看看你的迴響到底怎麼回事。」
九百年前的事,屬於司雪衣的隱秘。
但這些隱秘對楓月羽和端木熙,他都沒有刻意隱瞞,也沒必要隱瞞太多。
司雪衣簡單講了講,九百年前帝都發生的事情,還有自己的一些分析。
楓月羽聽完後,面上露出沉思之色。
她單手托住下巴,迎著晨輝,在院中踱步思索。素衣在金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眉宇微蹙,像一尊正在解謎的玉像。
片刻後,她心中有了想法,再次回到司雪衣面前。
「有答案了?」
楓月羽點了點頭。
司雪衣很驚訝,甚至不可思議地看向對方。這問題他想了許久都想不通,楓月羽這就想明白了。
也不管司雪衣心中怎麼想的。
楓月羽道:「我幫你捋清楚了。首先肯定一點,九百年前必然是誕生了神話本相。」
她篤定道:「既然有迴響誕生,那九百年前肯定是誕生了異象,達到了神話本相的級別,不然無論如何都觸發不了迴響。」
司雪衣直接怔住。
楓月羽繼續道:「你覺得你當時實力境界都不夠,但當時有你父親人皇在,有那個女人射出去的龍之嘆息,神武帝國的武皇也在,甚至還有一個未知的存在。\"
「不管是你自身原因,還是外在原因,你當時綻放的異象,肯定達到了神話本相的級別。」
司雪衣皺眉道:「這說不通啊。我當時修為才半聖之巔,即便瘋魔狀態下進入修羅之身,撐死也就聖境之巔。」
楓月羽美眸中閃過抹無奈之色,輕聲道:「司雪衣,即便是神話時代最頂級的強者,想要在死後魂穿九百年,也是絕無可能的事情。」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神話。你還在那糾結修為,你不覺得很可笑嘛?」
司雪衣腦海中嗡的一下,醍醐灌頂般豁然開朗。
他不可思議地看向楓月羽,震驚道:「楓月羽,你真的神了。這事情我想了好久都沒想通。」
楓月羽清冷的臉上,露出抹笑意,被誇贊後她很開心,解釋道:「你只是身在其中,當局者迷罷了。我們繼續往下捋。」
司雪衣點了點頭,這下是真的信服了,這楓月羽簡直是他的外接大腦。
「現在的問題是,你沒有神話印記,甚至連神話武學都沒有,就可以綻放迴響。這其中玄妙,我實在無法判斷。我只能說,你身上藏著連你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司雪衣皺眉道:「我身上有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楓月羽道:「我有七成,不對,我有九成把握,這個秘密和九百年前,人皇甘願俯首有關。」
司雪衣沒有說話,但直覺告訴他,楓月羽的判斷大機率是對的。
他看向楓月羽,好奇道:「你怎麼知道的這些?」
楓月羽道:\"因為你說的是對的呀。九百年前你就是主角了,和你爹比起來,九帝確實不算什麼,我這些年很努力的探查過了。」
司雪衣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說。
當年半真半假說的狂言,楓月羽竟然都去探查了。
不由苦笑道:「沒必要吧。這三年你又要探尋佛門古經,還花時間去求證這些隱秘,未免太勞累了些。」
楓月羽很自然的道:「有必要。這兩件事其實是一件事,並沒有衝突,甚至還可以互相求證,繼而推動著事情不斷往前走,對我而言很重要。」
嗯?
司雪衣眼中閃過抹異色,他聽到此處,真真切切察覺到不對勁了。
他面色變幻不定,看著對面的楓月羽,竟感到一絲寒意。
到了此時此刻,他就算再愚笨,也知道楓月羽不對勁了。
十年之約不對勁,尋找佛門古經不對勁,探尋三皇隱秘就更不對勁了。最初,他對十年之約不過是一笑了之,只覺對方是在與她爭高低,畢竟這真的很符合對方的性子。
可對方一再強調,並不是為了爭高低。
且無論如何追問,對方都不願說,最多說一句:十年之約的目的,就是希望有朝一日你永遠都不知道我的目的。
司雪衣看著近在咫尺的楓月羽,第一次在對方身上,感覺到了絲陌生感。
然後又產生了一陣無力感。
只有在曦洛身上才會有的無力感。
司雪衣掙扎許久,終於忍不住道:「所以,楓月羽你能說一下,十年之約到底是因為什麼嘛?」
楓月羽迎著他的目光,盯著他的眼睛,沉默很久很久後,才道:「司雪衣,你不要害怕。人是會變,可有些人不會變的。」
她頓了頓,聲音輕下去,像怕驚擾什麼:
「你信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