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臨之背對眾人,終於回到了高位之上坐下。
「恭喜師兄,劍意入五品!」
「臨場破境,大師兄的劍道天賦當真無敵!」
他剛剛坐下,神侯其他弟子,臉上露出興奮之色,紛紛前來道賀。
貴賓席上,王城其他修士,也是另眼相看,振奮不已。
「終究還是得靠王臨之啊,二十五歲不到,一階半聖就掌握了五品劍意,這等劍道天賦,東荒百年來無人能出其左右了。」
「此戰之後,東荒第一人怕是沒有什麼爭論了,王無敵之名誰敢不尊?」
「這一戰含金量也夠高,打的是聖院謫仙帝境親傳,王城顏面終究是保住了!」
各方修士議論紛紛,神情激動,難掩喜色。
王臨之略顯得意,心情非常不錯。
這一戰很艱辛,可結果終究是朝著他預想的再走,不僅勝了司雪衣,還臨場突破掌握了五品劍意,師尊東荒第一人的名號也保得明明白白。
只是當他坐回紫檀大座,目光越過狼藉的擂台,落在那道被紅藥和楓月羽圍著的白衣身影上,看著那白衣少年臉上笑意,還有二女的親暱和關心。
王臨之臉上笑容隨即收斂,面色略有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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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中,很自然的想起了師尊的話。
是王城的姑娘不夠美,還是王城的美酒不好喝嘛?
所以,我到底是贏了還是輸了?
擂台上,司雪衣服下楓月羽遞來的丹藥,朝高位的方向拱了拱手,笑道:「臨之半聖,閣下既已盡興,我也如約一戰,我和朋友可以走了吧?」
王臨之聞言當即愣住。
這就走了嘛?
自己心心念念的同輩第一,東荒第一人之爭,對方就這樣輕飄飄放下了?
司雪衣見狀,心中不由暗道,這傢伙不會反悔了吧。
王臨之回過神來,沉吟道,「走吧,他日若入了半聖,別忘了你我之約。」
司雪衣眉頭輕挑,笑道:「行,不愧是王無敵,心胸氣度皆無敵,神侯門下確實沒有弱者。」
「慢著。」
可就在他將要轉身之時,一個陰惻惻的聲音,自貴賓席上響起。
雲崢緩緩起身。
「臨之半聖好大的氣派,一句話便要放人。」他撫了撫衣袖,慢條斯理道,「且不談司雪衣與楓月羽攪亂群龍宴、無視禮法規矩、打傷我九大淨土眾多翹楚。單說司雪衣,他是刑部勘文、簽字落印、畫像懸城的通緝要犯!」
「就這樣走了,王城六部規矩何在?帝國威嚴何在?陛下顏面何在?」
王臨之臉色一沉:「雲崢,我的話也不管用了?」
「神侯府的話,當然管用。」雲崢躬身,語氣恭敬得無可挑剔,「可您代表不了神侯府。神侯閉關未出,放走通緝要犯這等大事,須得神侯親自發話才行。」
他直起身,環視六部席位:「至於現在,終究是王城六部,說了算。」
話音落下,氣氛陡變。
王臨之目光掃去,就見貴賓席上六部主事,神情冷峻沒有看他,心當即沉了下去,這幫人早就商量好了。
「趙司獄。」雲崢淡淡道,「拿人。」
演武場觀眾席上,一片譁然,誰都沒想到形勢就急轉直下,突然間就生了變故。
一名面容陰鷙的老者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擂台上。
正是刑部下屬典獄司司獄,趙橫,一階半聖。
司雪衣心中大怒,目光朝雲崢看去,眼中殺意止不住的翻湧。
沒完沒了,真的是沒完沒了!
雲崢居高臨下,冷冷的看了回去,神情倨傲,絲毫無懼。
「小子,隨老夫走一趟吧。」
趙司獄枯瘦的手掌當頭抓下。這一抓看似平平無奇,掌緣卻有聖氣纏繞,連空氣都被抓出一道漆黑的指痕。
司雪衣被迫收回視線,雙手猛地伸開,將紅藥和楓月羽護在身後。
繼而催動星元,將二女震到了擂台之外。
唰!
然後他稍稍側身,就避開了趙姓老者的一擊。
趙司獄眸光一凝,連環三抓,一抓快過一抓,爪影重重疊疊罩住司雪衣周身要害。
司雪衣或側身,或退步,或抬臂一格,三抓盡數落空。他甚至沒有還手,腳下步子絲毫不亂。
他沉著眼眸卻格外的平靜。
方才翻湧的殺意也全都壓了下來,只有無盡的寒意一點點蓄積,他向來如此,越是殺意翻湧越是冷靜。
之前面對王臨之時失靈的造化之眼,此刻重新亮了起來,趙司獄的爪法在他眼中,軌跡清晰,破綻分明。
司雪衣見招拆招,再也不退半步。
眨眼間,二人就對了數十招,原本想著一個照面就拿下司雪衣的找橫,眼中難掩異色。
「他方才不是還被王臨之打得都沒脾氣了嗎?」
「好離譜啊,半聖出手,竟然一點便宜都沒有討到,司雪衣方才不是還經歷過大戰嗎?」
「有點嚇人啊,司雪衣的眼神很可怕。」
突如其來的變故,原本讓觀戰席上的修士一片譁然,可很快他們就被司雪衣所展現的實力震驚。
這似乎一點都不像戰敗之後的氣勢?
剛剛還沒有半點懼意的雲崢,神情也不由得變幻起來。
趙司獄老臉掛不住了。
刑部典獄司坐鎮一方,多少凶名赫赫的要犯進了他的典獄司,沒有一個站著出來的。今日當著數萬人的面,拿不下一個大戰方歇的小輩,他這張老臉往哪擱?
「好小子,有點門道。那老夫就不留手了!」
趙橫冷哼一聲,當即祭出聖劍,聖氣全開,神話武學也全力催動起來。
轟!
在聖氣催動之下,那聖劍綻放出璀璨光芒,聖兵之威被他盡數發揮出來。在疊加刑部的神話武學,其威壓頓時就變得極其恐怖起來,那種壓迫力讓人心驚肉跳。
面對天位修士,這半聖之威幾近無敵。
這下司雪衣總該擋不住了吧,眾人心中嘀咕起來。
司雪衣面色平靜,反手一招,重新握住了神凰劍。
他心念微動,紫府處屬于天龍劍法的神話印記被立刻啟用,劍意也在頃刻間充斥全身。眉心深處,方才蠢蠢欲動,似要突破的神龍劍心再無任何桎梏,以近乎癲狂的方式顫動起來。
嘭!
聖劍與聖劍撞擊在一起,驚天巨響隨之爆鳴。
兩股劍勢攪動風雲,而後針鋒相對,嗡,各自的劍意加持在劍身之上,讓這兩股對抗的劍勢變得愈發駭人。
「滾!」
就在這等持劍相爭,各自不讓的緊張關口,司雪衣冷哼一聲,手中神凰劍猛地朝前一推。
趙橫被硬生生推了回去,磅礴劍勢如山嶽般翻滾倒退,落地後震得擂台轟鳴巨響,力量蔓延出去,前排觀戰席的修士猝不及防都被震得騰空暴起。
司雪衣眉頭輕挑,劍意在翻湧間,化作滔天巨浪沖霄而去,頭頂星辰夜幕如帷幕般被硬生生撕開。
他一擊得手便趁勢上前,劍如閃電刺去,茫茫夜色被這劍光照的明晃晃一片。
司雪衣冷峻的五官,在這光芒映襯之下,如刀削斧鑿般稜角分明。
蒼龍探爪!
他點出去的劍光,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龍吟,宛若一道爪子狠狠抓了下去。
劍勢在翻騰間,仿若一條真龍在平地轉身,涌動著茫茫多的劍勢,銳不可當。
趙橫持劍擋住一瞬,立刻就被震了回去,掌心隨即裂開,鮮血不停溢位。
玄龍翻浪!
怒龍嘯天!
萬龍朝聖!
司雪衣得勢不饒人,天龍劍法的劍招接連祭出,無邊劍勢一浪高過一浪,浪花層層疊加,逼得趙橫狼狽不堪,只能一退再退。
「你找死!」
趙橫被逼急了,他披頭散髮,發出嘶吼,體內聖氣盡數燃燒了起來。
轟!
這聖氣燃燒剎那,趙橫的半聖之威立刻暴漲起來,像是烈火澆油般扶搖直上。
眾人目瞪口呆,全都驚呼起來。
這怎麼可能?
司雪衣竟然將堂堂半聖,逼得燃燒聖氣了,要知道這聖氣一旦燃燒,將會損失本源修為,十年之內都難以恢復。
高位上的王臨之眉頭微皺,他沒記錯的話,之前交手,司雪衣只用了拳法,並沒有用這套劍法。
一旁洛青書面色變幻不定,其他神侯親傳弟子面面相覷,有些不敢相信。
眾人震驚到極致的時候,情緒也變得微妙起來,連聖氣都燃燒起來了,司雪衣這看上去無可匹敵的劍勢,總該暫避鋒芒,稍稍退讓些許了吧。
可誰都沒有想到,司雪衣眉心深處,顫鳴到癲狂的神龍劍心在此刻徹底爆發了。
鏘!
先有刺耳的劍音響徹天地,繼而在整個神侯府迴蕩起來,偌大的神侯府各方修士全都被驚動了。
但還沒完!
又是一聲龍吟暴起,震的人耳膜發顫,五臟六腑都在翻騰,體內星元皆不受控制的躁動起來。
而後龍吟與劍音融合,化為神龍劍音,在無盡夜幕之下長嘯不止。
五品!
白衣少年臨戰突破,以天位之境,掌握五品劍意。
神凰劍揮舞而出,以摧枯拉朽之勢,將趙橫手中橫劍擊飛出去,而後反手上挑,劍如孤月在平地間綻放。
噗嗤!
趙橫退的極快,可落地之後,胸前還是被劃開一道血淋淋的傷口,順著傷口看去,內臟都清晰可見。
鏘鏘鏘!
而台上那白衣少年的劍意,仍在翻湧奔涌,肆意張揚。
演武場上數不清的修士佩劍,全都飛了出去,在夜色中化為一道道驚鴻,如稻穀般插滿了遼闊的擂台。
司雪衣離地三尺,懸空而立。
白衣綻放微光,單手持劍,仿若天上掉下來的謫仙,無邊風采,纖塵不染。
同樣是臨戰突破,同樣是五品劍意。
此時此刻,這道劍意的鋒芒,竟比王臨之那一道還要逼人。
高位上,王臨之面色變幻,思緒萬千。
所以你剛才其實已經到了突破了邊緣?
但最後為何釋然了?
是什麼將你拉回來了,是因為所愛之人嘛。
「大師兄?」親傳席上,洛青書小聲喚了一句。
王臨之沒有回頭,只是低聲道:「聖院謫仙,確實名不虛傳。」
擂台上趙橫還想再戰,司雪衣並指一划。
只一劍。
趙司獄全力催動的聖氣掌勢如紙糊般碎裂,整個人被劍芒掀飛出去,砸在擂台邊緣半天爬不起來。
全場死寂,繼而譁然。
……
「好,好得很……」
雲崢瞳孔急縮,嚇的手臂都顫抖了起來,可還是咬牙厲聲道:「司雪衣膽大包天,敢傷典獄司司獄,六部主事何在——聯手拿下此獠,死活不論!」
附近六部官員面色變幻不定,可終究還是做了決定,此時此刻已沒法再退。
六道身影當即同時起身,落在擂台之上,而後氣機釋放出去。他們修為不一,最弱的一階半聖,最強的,足足三階半聖。
六道氣機交織成網,偌大的擂台彷佛瞬間變成了一口倒扣的銅鐘,連光都透不出去。
六名半聖,準備圍殺一個剛剛大戰過的至天位。
看台上罵聲一片。
「六部主事聯手拿一個小輩?王城的臉還要不要了!」
「剛才王臨之打,我是服氣。雖然是半聖,但終究是同輩,這算什麼?這算什麼?!」
在這滿場罵聲中
一道身影,提劍走進了擂台。
是楓月羽。
她走得不快,六道半聖氣機織成的網裡,她一步一步,走得又穩又直,像走在自家院子裡。
她走到司雪衣身邊,與他並肩而立。沒有看六名半聖,只是側頭看了他一眼。
「一起?」
司雪衣笑了:「一起。」
擂台邊緣,紅藥攥著拳頭看得眼睛發亮。百曉生剛撿起摺扇,呆呆望著台上那兩道並肩的身影,喃喃道:「滄瀾雙子星?」
「動手!」
「速戰速決,免得再生意外!」
六部主事臉色沉了下去,各自對視一眼,便準備聯手將司雪衣拿下,了結此間風波。
唰!
六道身影橫空而起,他們半聖之威連成一片,浩浩蕩蕩仿若無邊無際。
司雪衣和楓月羽並肩而立,各自舉起了手中之劍,下一刻,龍吟與鳳鳴同時沖天而起。
司雪衣身後,天龍虛影盤空;楓月羽身後,神凰虛影展翅。
兩股神話迴響自兩人身上同時降臨,戰鼓與琴音交錯而起非但沒有相爭,反而纏成一股,如江河入海。
天龍劍法與神凰劍卷,在這一刻水乳交融。兩柄劍的劍光纏繞成一道金赤二色的洪流,兩人周身百丈,龍影與凰影交纏飛舞。
龍凰劍典,全卷現世!
六名半聖同時出手,六道聖氣如山崩海嘯,自六個方向轟然壓落。
司雪衣和楓月羽持劍而舞,在插滿聖劍的擂台上,天龍劍法與神凰劍法完美交融在一起。
跨越光陰長河的戰鼓之音和錚錚琴鳴,演繹出某種古老的樂曲,頃刻間交織成仙人之物,天龍神凰也隨劍起舞。
鏘鏘鏘!
六部主事的攻勢,竟然全都被攔了下來。
「我去!」
「這怎麼可能?」
「這到底是什麼神話武學!」
演武場上數萬修士,全部起身,皆被眼前劍舞所震撼,完全沒想到,神話武學在天位修士手中也能展現出如此威能。
當這劍舞交融到最後之時,兩股劍勢徹底融合。
沒有轟鳴,沒有炸響。
那道金赤二色的劍光只是在夜空中輕輕巧巧地橫了一圈,像有人在天上畫了一道線。
線過處,六道聖氣護體同時碎裂。
六名半聖齊齊吐血倒退,如斷線紙鳶般跌落擂台,砸出六個淺坑。
一劍,破六聖。
光芒散盡,司雪衣和楓月羽各自分開,彼此對視一眼,情緒高昂不止。
無需任何對話,二人同時起身,朝著貴賓席雲崢所在的位置殺了過去。
「司雪衣在此,擋我者死!」
司雪衣壓抑的殺意徹底爆發,眼見雲崢身邊護衛上前,抬手一劍就直接斬成了兩半。
整座演武場,落針可聞。
「攔住他們!攔住他們!!」
雲崢的聲音變了調。
高台之下,身邊護衛蜂擁而上。
司雪衣與楓月羽雙劍開道,一前一後,狂突猛進。其他修士無不避其鋒芒,不敢上前半步。
轉眼,護衛就被二人全部殺光。
雲崢面無人色,雙腿一軟。
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磕頭:「司、司雪衣,有話好說,都是誤會,我可以補……」
「司雪衣!!」
王臨之霍然起身,不顧傷勢,厲聲喝止:「不能殺他,他有官職在身!殺了他,便再沒有挽回的餘地。整個王城,乃至神侯府,都會與你為敵!」
「信我一次。」王臨之盯著他,一字一句,「把他交給我,我還你一個公平。」
「公平?」
司雪衣忽然笑了,笑得眼眶發紅:「他在雲府設局辱我,拿端木熙羞辱刺激我時,公平何在?出了城,雲府半聖還追著我欺壓截殺時,公平何在?」
「群龍宴上,他一次一次刁難,次次要置我於死地!我一退再退,退到畫像掛上城牆,退到穿著裙子看了一整天的戲……」
「退到楓月羽替我跪在擂台上吐血,公平何在?」
他抬起眼,直視王臨之:「我自知理虧,也不想發作,本已決意退走。可這人沒完沒了,還要設局來殺我,你現在跟我講公平?」
王臨之語塞。
就在司雪衣情緒攀至頂點的剎那。
嗤!
一道劍光,快得沒有任何徵兆。
楓月羽的驚鴻劍,已經穿透了雲崢的心口。
雲崢臉上的哀求凝固了。他低下頭,看著胸前那截染血的劍鋒,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司雪衣,何必與他廢話。」
楓月羽的聲音清清冷冷,響徹全場:「殺人者,滄瀾學院,楓月羽!」
司雪衣沒有半分猶豫,神凰劍遞進,補上一劍。
「殺人者,滄瀾學院,司雪衣!」
嘭!
二人劍身交錯,萬眾矚目之下,雲崢屍體被攪成了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