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光氤氳的虛空之中,兩道身影默然靜坐,一者潛心療傷,一者凝神守護。
時間在此間彷佛失去了刻度,不知是彈指一瞬,還是悠悠千載。
傲凌塵周身環繞的神光愈發濃郁,在輪迴天功的運轉下,四方匯聚的光點如百川歸海,源源不斷湧入他殘破不堪的軀體。
神血在經脈中重新奔涌,斷裂的骨骼悄然接續,枯竭的神海緩緩充盈。
原本微弱如遊絲的氣息,也漸漸沉澱出幾分沉穩。
只是這樣的能量波動,距離昔日巔峰,依舊隔著遙不可及的距離。
黑袍青年懸坐於不遠處,深邃眼眸靜靜凝視著療傷的身影,目光里交織著欣賞,還有一縷難以言明的複雜情愫。
「有意思。」
他低聲呢喃,話音輕得幾乎被神光吞沒,「真的太像了。」
「可惜。」他輕聲嘆道,「你終究不是他。」
「但你有你的道,你的未來,會比他走得更遠。」
他收回飄遠的神思,緩緩闔上眼眸。
他在等,等這個下界青年重回巔峰。
他無比好奇,這個從塵埃里崛起的少年,究竟能走到何等高度。
虛空之內,神光流轉,歲月安然。
而諸天萬界的另一端,卻是血火滔天,截然兩重天。
魔界。
這片曾讓萬界聞風喪膽的黑暗禁地,正迎來前所未有的覆滅浩劫。
極道祖魔盡數隕落,那些曾屠戮蒼生,不可一世的魔界巨頭,悉數葬身在傲凌塵的拳下。
這個訊息很快便傳播開,諸天萬界所有倖存者心中積壓的悲憤與恨意,瞬間化作燎原的復仇之火。
「殺入魔界!」
「血債血償!」
「為逝去的同胞報仇!」
不知是誰率先振臂高呼,頃刻間,怒吼如海嘯席捲諸天。
在戰火中失去親人的將士,家園被毀的倖存者,親眼目睹袍澤赴死的修士。
現在人人紅了眼,個個執起刀,悲憤與殺意衝破雲霄。
無人阻止,亦無人想阻止。
本源世界的聯軍再度集結。
這一次,不是被動防守,而是主動征伐。
不是為了苟活,而是為了血祭亡魂。
神農人祖的殘魂飄浮於虛空,望著殺意滔天的萬千將士,沒有阻攔。
他只輕輕一嘆:「去吧,該了結了。」
聯軍撕裂魔界屏障,如洪荒洪流湧入這片黑暗大地。
魔界的天穹被戰火染紅,大地被鮮血浸透,億萬魔物迎來了最終的審判。
昔日高高在上的魔將淪為喪家之犬,四處逃竄。
曾經嗜血成性的魔兵瑟瑟發抖,跪地乞降。
不可一世的魔界貴族面如死灰,靜待宿命的裁決,可求饒換不來寬恕,眼淚熄不滅怒火。
那些刻入骨髓的傷痛,那些永遠失去的至親,從不會因為敵人的卑微而消散。
「殺!」
一名人族老兵,揮刀斬下魔將頭顱,恨意凝如實質。
「這一刀,替我兒子!」
「這一刀,替我兄弟!」
「這一刀,替所有枉死的無辜之人!」
魔將頭顱滾落,老兵一腳踢開,仰天長嘯,淚水混著血水滑落,模糊了滄桑的臉龐。
不遠處,蠻族勇士更是如瘋如魔,赤手空拳撕碎魔物,渾身浴血,分不清是敵是己。
他們狂笑著,怒吼著,宛若從煉獄歸來的修羅:「來啊!你們不是很猖狂嗎!」
一名蠻族巨漢攥住魔將脖頸,狠狠砸向大地,一腳踩碎其頭顱,長嘯聲震四野:「這是替始祖報仇!」
太陽神族強者亦化作殺戮之刃,金色神光斬碎魔軀,熾烈神焰吞噬黑暗。
一名真神懸於高空,俯瞰眾生,眼底無半分憐憫,只有冰冷的審判。
他抬手聚起萬丈金光,輕聲道:「這一擊,敬所有戰死的太陽神族同胞。」
金光轟落,百里之地化為焦土。
曾經的霸主,如今如螻蟻般被碾碎,被屠戮,被徹底清算。
面對來自諸天萬界的報復,無人能逃,無人能免。
這是遲來的復仇,是必須償還的血債。
這是無數逝者在九泉之下,靜待的公道。
魔界深處,古老宮殿之內,殘存的魔族貴族瑟瑟發抖。
他們是極道祖魔的後裔,昔日高高在上,此刻面如死灰。
「怎麼辦,他們殺進來了,他們不會放過我們的。」
年輕魔族顫抖著低語,卻無人回應。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結局早已註定。
宮殿大門被轟然踹開,萬千浴血身影湧入,兵器上的鮮血還在滴落,眼中的怒火熊熊燃燒。
他們望著這群魔界權貴,望著這片黑暗大地的餘孽,恨意翻湧。
一尊不朽真神緩步走出,站在魔族面前,聲音沙啞卻如驚雷炸響:「你們,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無人應答。
這尊不朽真神抬頭望向被戰火染紅的天穹,望向那些永遠回不來的人,淚水終於決堤:「我的妻子在你們的侵略中被撕碎,我連她的屍骨都找不到。」
「我活著,就是為了今天。」
他舉起染血的刀,刀鋒落下,鮮血飛濺。
魔族一個個倒下,沒有求饒,沒有反抗,因為一切都已是徒勞。
這是審判,是清算,是黑暗時代的最終落幕。
魔界的殺戮,持續了七天七夜。
七日後,這片曾震懾萬界的黑暗之地,徹底淪為廢墟。
魔界強者盡數隕落,魔物被屠戮殆盡,貴族後裔無一倖存。
聯軍將士立於殘垣之上,望著滿目瘡痍的大地,被血染紅的天空,望著終於到來的和平,無人歡呼,無人慶賀。
只有沉默,只有淚水,只有無盡的悵然。
一名老兵跪倒在地,捧起一把浸透鮮血的泥土,緊緊攥在手心:「兒子,爹給你報仇了。你可以安息了。」
淚水滴落在泥土上,與凝固的血跡相融,分不清是淚是血,是生者的痛,還是逝者的安。
遠方,朝陽緩緩升起,金色光芒灑遍廢墟,照亮了這片用無數生命換來的黎明。
一名年輕修士望著初升的太陽,輕聲呢喃:「結束了,終於結束了。」
風輕輕吹過,卷著逝者的嘆息、生者的淚水,將和平的氣息,吹向諸天的每一個角落。
神光氤氳的虛空之中,傲凌塵依舊閉關療傷。
他不知魔界的血火,不知那場轟轟烈烈的復仇,不知將士們的淚水與瘋狂。
可他能清晰感受到,那股積壓萬古的怨氣消散了,那股滔天恨意平息了,一股久違的寧靜,籠罩了整個諸天萬界。
他的唇角,不自覺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黑袍青年緩緩睜眼,望著他安寧的神情,眼底閃過一絲複雜:「感受到了?」
傲凌塵未曾睜眼,依舊沉浸在療傷之中,可那抹笑意,卻愈發柔和。
黑袍青年轉頭望向諸天萬界的方向,望著那片重歸和平的大地,輕聲道:「結束了,至少,這裡的一切,結束了。」
他再度看向傲凌塵,望著那張年輕卻寫滿滄桑的面容,望著那縷永不熄滅的戰意之火,聲音輕而堅定:「但你的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