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災魔神徹底消失後，酒樓中諸多混沌魔神議論不斷，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一股氣息從樓梯口蔓延開來。
那股氣息很冷，冷得像混沌虛空中最深處的寒冰，讓人從骨頭裡往外冒寒氣。
那股氣息很沉，沉得像一座無形的山，壓在每一個人的肩上，讓人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那股氣息很鋒利，像一柄剛剛出鞘的刀，刀鋒上還帶著淬鍊了無數紀元的寒光。
傲凌塵的目光從窗外收了回來，微微轉過頭，看向樓梯口的方向。
一個青年正從樓梯口走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極其年輕的身影，身形修長，面容清冷，五官如刀削斧鑿般稜角分明。
他穿著一身暗金色的長袍，長袍上沒有任何裝飾，但那種布料的光澤卻像是用星辰碎片織成的，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芒。
他的頭髮是暗金色的，披散在肩頭，每一根都像是用金屬鑄成，泛著冷冽的光澤。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憤怒，沒有敵意，沒有好奇，甚至連一絲人類的情緒都看不到。
他的眼睛是暗金色的，瞳孔中沒有光芒，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就那樣一步一步地走來。
他的身上沒有散發出任何強大的氣息，但那種無形的壓迫感卻讓所有觸碰到他目光的混沌魔神都不自覺地低下頭去。
裂天。
盤古神山的護法長老，活了數個紀元的混沌霸主。
一尊在混沌中聲名赫赫的強者，一尊據說曾以一己之力鎮壓過一整片混沌區域的恐怖存在。
他走過的地方，混沌魔神們紛紛低頭，沒有人敢與他的目光對視，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就那樣穿過大廳，徑直走到傲凌塵的桌前，在昊天身邊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坐下，只是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傲凌塵。
他的目光中沒有任何情緒。
不像元災魔神那樣貪婪，不像其他混沌魔神那樣好奇，不像混古樓主那樣欣賞。
那目光就像是一潭冰水，冷得讓人不想靠近，也看不出任何波瀾。
大廳中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剛剛還在議論紛紛的混沌魔神們，此刻全都閉上了嘴。
他們看著那道暗金色的身影，看著那個站在傲凌塵面前的青年，心中湧起一種說不上是緊張還是興奮的情緒。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一尊魔神低聲說，聲音小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
「元災剛走，裂天就來了。這是不打算給傲凌塵活路啊。」
「裂天在盤古神山可是真正的實權人物，不是盤古聖子那種地位高但實力還在成長中的後輩。這傢伙可是真正殺出來的強者。」
「他會直接動手嗎？這裡可是混古仙樓……」
「應該不會動手。但以裂天的身份，他未必不敢動手。甚至，他不需要動手。他站在那裡，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傲凌塵會怎麼回應？剛才對元災他還能說不歡迎，可對裂天，這話恐怕不好說出口了。」
一尊混沌霸主級別的魔神看著那道暗金色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凝重：「盤古神山派出裂天來，說明他們不是來試探的，是來攤牌的。要麼傲凌塵低頭，去盤古神山賠罪。要麼就準備好面對盤古神山的怒火。」
那尊老魔神放下了酒杯，渾濁的眼睛終於完全睜開了。
他看著裂天的背影，嘴角那絲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盤古神山，果然強硬。」
老魔神低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身邊的人解釋，「他們不能容忍一個外人打了他們聖子的臉，還能全身而退。哪怕盤古神念認可了傲凌塵，盤古神山的那些人也不會輕易咽下這口氣。」
他身邊的人問道：「那傲凌塵怎麼辦？他要是低頭，去了盤古神山，怕是凶多吉少。他要是不低頭，盤古神山會放過他嗎？」
老魔神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難說。這要看傲凌塵自己的選擇，也要看他的本事。」
大廳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灰金色身影和那道暗金色身影之間。
傲凌塵端著一杯酒，看著面前這個不請自來的青年。
他的表情從始至終沒有變過，依舊是那種平靜到極致的從容。
他沒有放下酒杯，沒有站起來，甚至沒有改變坐姿。他就那樣坐著，抬著頭，看著裂天。
「你是盤古神山的長老？」
傲凌塵開口了，聲音很輕，很平靜。
裂天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的暗金色眼睛盯著傲凌塵。
沉默了片刻，用一種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說道：「傲凌塵，族長讓我帶一句話。」
傲凌塵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等他繼續。
裂天繼續說道：「如果你願意來盤古神山，向聖子賠罪，將造化源泉歸還聖子，盤古神山可以既往不咎，甚至可以給你一個護法長老的位置。」
他的聲音很平，沒有任何情緒。
那句話從他口中說出來，像是在陳述一件既成的事實，而不是在提出一個條件。
他的意思很明顯。
這不是在跟你商量，這是在通知你。
大廳中響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去盤古神山賠罪？還要歸還造化源泉？這跟要他的命有什麼區別？」
「給了護法長老的位置，聽起來好像是恩賜，但實際上就是把他拴在盤古神山。到了人家的地盤上，是圓是扁還不是隨他們捏？」
「盤古神山這一手夠狠。表面上是給了台階下，實際上是把傲凌塵往死路上逼。」
傲凌塵聽完裂天的話，沉默了片刻。
然後端起酒杯，將杯中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他放下酒杯，看著裂天，嘴角微微上揚。
「如果我拒絕呢？」
他的聲音依舊很輕，很平靜。
裂天的暗金色眼睛中依舊沒有任何波動。
他看著傲凌塵，像是早就在等這句話一樣。
只見他用一種更加冰冷的語氣說道：「如果你拒絕，我會讓你見識盤古神山的強大。」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周身的暗金色氣息微微流轉了一下。
那一瞬間，整個大廳的溫度都彷佛下降了幾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股讓人心悸的寒意。
那是殺意。
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情緒的殺意。
傲凌塵感覺到了那股殺意，但他臉上的笑容沒有變。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與裂天的目光對視，灰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轉，與那股暗金色的殺意無聲地對峙。
大廳中的混沌魔神們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地盯著這一幕。
傲凌塵會接受裂天的邀戰嗎？
如果他接受，那就意味著他要與盤古神山的護法長老正面交鋒，意味著他要面對盤古神山的全部怒火。
如果他不接受，那就意味著他慫了，意味著他在裂天面前低下了頭，意味著他之前建立起來的所有氣勢都會瞬間崩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傲凌塵身上，等著他的回答。
傲凌塵看著裂天，看了很久。
整個大廳安靜得連心跳聲都能聽見。
然後，他開口了。
「如果我不去盤古神山，你就要動手？」傲凌塵問。
裂天沒有說話，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傲凌塵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擴大了幾分。
那是一種從容到極致的笑容，一種讓人看了心中發毛的笑容。
「好。那就動手吧。」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了大廳中每一個人的耳中。
「不過，不是在這裡。」
他站起身來，灰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轉，將那股暗金色的寒意擋在三尺之外。
他看了裂天一眼，然後轉頭看向窗外那密密麻麻的混沌魔神，看向那片混沌虛空。
「外面地方大。我們出去打。」
大廳中的混沌魔神們全都愣住了。
他們看著傲凌塵，看著他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竟然真的接受了。
不是在這裡，而是在外面。
在混古仙樓外面，在那些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在那些虎視眈眈的混沌魔神面前。
他瘋了嗎？
他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嗎？
裂天看著他，暗金色的眼睛中第一次閃過一絲波動。
那種波動很微妙，是驚訝，是欣賞，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看著傲凌塵，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好。我等你。」
他轉過身，朝著門口走去。
暗金色的長袍在他身後拖出一道淡淡的光尾，他的腳步聲不緊不慢，和來時一樣從容。
大廳中的混沌魔神們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傲凌塵，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尊魔神打破了沉默，聲音中滿是難以置信：「他真的答應了？在混古仙樓外面？那裡可全是虎視眈眈的混沌魔神！」
「完了完了，這下真的要出大事了。盤古神山的護法長老對上未來至強者，這一戰不管誰贏，都足以震動整個混沌。」
「我們要不要出去看？」
「廢話！當然要去看！這種級別的戰鬥，可是很罕見的存在！」
一時間，大廳中的混沌魔神們紛紛放下酒杯，爭先恐後地朝著門口涌去。
他們要去外面，親眼見證這一戰。
傲凌塵站在窗邊，看著裂天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昊天站了起來，走到他身邊，「你真的要去？外面那些人……」
傲凌塵沒有回答。
他看著窗外那片混沌虛空。
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混沌魔神，看著那道正在走出混古仙樓的暗金色身影，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
「昊天。」他開口了，「你在這裡面等我。」
昊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傲凌塵邁步，朝著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