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古樓主的插手，讓太蒼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知道，在對方出面的情況下，自己若要繼續強勢出手，今天非但無法解決老魔神，無法拿下傲凌塵，還會因此交惡混古仙樓，與對方成為敵人。
太蒼縱然對自己的實力充滿自信，也不認為自己能夠以一敵三，將眼前三尊強敵鎮壓。
「混古樓主，本座就給你這個面子，今日暫時放過他們。」
太蒼髮出低沉的冷哼，他踏空而行，回到自己的戰輦上。
下一秒，九龍咆哮拉著戰輦，碾過虛空。
那幾條混沌蛟龍的咆哮在遠處漸次低沉，最終連影子都融入了混沌氣流。
太蒼走了。
自始至終沒有回頭，但那道背影落在每個人眼裡都帶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怒意。
盤古神山之主親自出山，本以為能看一場輕鬆的碾殺，結果先看了厄劫認輸敗走，再被老魔神橫插一槓，最後被混古樓主出門擋在了門外。
什麼都沒有做成，空手而歸。
這對於盤古神山而言，是比裂天魔神戰敗更加無法接受的恥辱。
戰輦徹底消失在天際盡頭後，混古仙樓前的虛空還殘留著那股厚重的壓迫感，過了許久才緩緩消散。
而那些圍觀的混沌魔神們，像是被人從一場噩夢中猛地抽回來，所有人同時吐出一口長氣，然後議論聲如決堤的洪水般炸開了。
「走了，連太蒼都走了。」
「他不走能怎麼樣？混古樓主都出手了，混古仙樓的規矩擺在那兒，太蒼再大的臉面能大過混古樓主？除非他真的做好跟混古仙樓開戰的準備。」
「不止混古樓主。你們沒看見那個老頭？那老頭跟傲凌塵的關係明顯不一般，替他擋了太蒼那麼久，就連太倉都奈何不了他。」
「那老頭到底是誰？竟有如此可怕的戰力，他似乎跟混古仙樓的樓主很熟悉。」
「我好像有點印象，很多年前混沌中有一個主修永珍歸元大道的老怪，當年跟混古樓主，太蒼是同輩的人物。後來不知怎麼的就銷聲匿跡了，還以為他被人殺死了，今天才知道他還活著。」
「傲凌塵身上也有這所謂的永珍歸元。他這是把永珍歸元的大道都給了傲凌塵？」
「這他媽是什麼交情？親兒子都沒這麼給的吧？」
「太瘋狂了，得到這樣的大道加持，傲凌塵的成長速度只會更快。」
議論聲從震驚轉向了更深層的解讀。
那些混跡混沌多年的老怪們比年輕魔神看得更明白。
傲凌塵孤身一人出現的時候，再強也不過是一匹獨行的狼。
但今天之後情況完全不同了。
他身後站著一個把自己畢生大道都給了他的老怪物，還有一個願意為他破例出手的混古樓主。
這樣的背景，已經足以讓任何勢力在動他之前掂量掂量。
縱然是三大至強道統，恐怕也要給幾分薄面。
人群中，那個通體如玉的溫潤魔神依舊倚在石壁邊。
他全程沒有挪動過位置，從厄劫降臨到太蒼離開，始終安靜地看著。
此刻他指尖摩挲著玉佩的力道重了幾分，唇角微微揚起，低聲自語：「永珍歸元，怪不得那條氣息讓我覺得熟悉。老傢伙居然真的要把自己的大道傳承給別人。」
他的目光落在混古仙樓緊閉的大門上，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感慨，「傲凌塵是嗎。有意思。」
旁邊幾個魔神聽見了他的自語，互相對視一眼，眼中全是驚疑。
這人從始至終看不出深淺，沒人知道他什麼來路，但此刻他說的那句話讓周圍人全都默默地記在了心裡。
混古仙樓正門前，青光護罩緩緩斂去。混古樓主收袖，面色淡泊如常，目光掃過傲凌塵右臂上那些還在滲血的金色裂痕，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兩個瘋子，進來吧。」
他轉身推開了仙樓大門。
傲凌塵側頭看向老魔神。
老魔神肩頭那道尺長的血口還在往外滲著灰白色的血液。
他隨手扯了一塊衣袍的碎布按上去，呲牙咧嘴地嘟囔了一句「太蒼那王八蛋手真黑」。
然後沖傲凌塵擺了擺腦袋：「別看了，死不了。走，進去說。」
傲凌塵點了點頭。
他邁步時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右臂垂在身側沒有多餘的動作，但每一步都走得穩穩噹噹。
那方瘡痍滿目的世界中，天道之力正在緩慢修復山川脈絡，先天生靈們蜷縮在洞穴中瑟瑟發抖，這就是世界之力被大幅度消耗引發的天變，對於這個世界的生靈而言，就如同末日一般。
三人一前一後走入仙樓，大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將外面所有的目光與議論隔絕在外。
門合上的瞬間，外面的廣場徹底沸騰了。
一個生著三隻眼的魔神猛地跳到一塊半人高的碎石上，揮舞著粗壯的手臂高聲喊道：「你們剛才都看到了吧？厄劫魔神認輸了，太蒼被擋回去了，兩個巨頭全打退了！」
「厄劫那句這一戰是老夫輸了，真的把我震撼了。一個混沌黑洞的巨頭親口認輸，老子活了這無數歲月頭一回見！」
「認輸不假，但傲凌塵也傷得夠嗆。你沒看他右臂都快斷了？正面硬撼厄劫那老怪物，能活著就是奇蹟了。」
「再傷他也是贏了，厄劫什麼修為？古之巨頭，半步至強。今天這一戰之後，誰還敢把他當後輩看？」
「今日過後，傲凌塵這個人絕對不要再招惹。能跟厄劫打成平手，還有混古樓主和老魔神給他撐腰，惹他就是找死。」
「我倒是好奇盤古神山接下來會怎麼樣。太蒼今天空手回去，面子丟乾淨了。神山那幫傲慢的人憋不憋得住這口氣？」
「憋不憋得住是他們的事。反正我站著看熱鬧。」
「對對對，看戲可以，下場不行。今天這場已經夠嚇人的了，再來一場我這心臟受不了。」
「你心臟受不了？剛才那股衝擊波把我淹沒了，我差點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這了。」
鬨笑聲和驚嘆聲混雜在一起。
但是沒有人離開。
儘管大戰已經結束，混古仙樓的門也關了，但那些魔神們依舊圍在破碎的廣場邊緣，三五成群地討論著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的對決。
他們一遍又一遍地覆盤每一個細節。
厄劫降臨時的恐怖壓迫，傲凌塵硬接第一掌時的紋絲不動，兩人在空中瘋狂對撞時那片碎裂的虛空，最後那輪金色天河橫貫天地的璀璨光華。
「那傲凌塵剛才爆發的力量，那股世界之力，遠超我見過的一些開闢了小世界的半步至強。」一個光頭老魔神面色凝重地開口，聲音低沉，「我年輕時曾遠遠見過盤古父神出手，那股味道差不多。傲凌塵恐怕真的距離至強者不遠了。」
這話一出，周圍所有人都安靜了數息。
盤古父神，混沌中最頂尖的存在之一。
拿傲凌塵跟那等人物相提並論，哪怕只是能量氣息差不多，也足以讓所有人脊背發麻。
「那個老怪物才把永珍歸元給了他不是沒理由的。那條道需要在世界之內紮根才能長成，他自己沒有世界，空有一條頂尖大道無法孕育。傲凌塵有世界，他是最合適的繼承者。」另一個古老的魔神摸著下巴，眼中精光閃爍，「這根本就是一盤布了很久的棋。老怪物怕是等了多少年才等到這麼一個人。看來他已經選好了傳承者。」
「這麼說來，傲凌塵的崛起根本不是偶然？跟那個地方有關？」
「偶然？你以為能讓混古樓主破例撐護罩是偶然？這小子身上的東西多著呢。」
眾人越說越深，越說越覺得傲凌塵深不可測。
不久前他們還覺得傲凌塵是曇花一現的後起之秀，如今這個名字已經成了他們口中必須用敬畏語氣提起的存在。
遠處，幾道模糊的身影從不同方向悄然離去。
他們都是在混沌中頗具地位的勢力探子，要將今日之戰的結果以最快的速度傳回各自的主上。
傲凌塵力抗厄劫，太蒼無功而返、混古樓主破例出手。
每一條都是足以攪動混沌格局的大訊息。
從今日起，這方混沌之中，再無人敢小覷傲凌塵。
混古仙樓內。
傲凌塵坐在窗邊的石椅上，混古樓主站在不遠處調配著一碗灰綠色的靈液，老魔神則癱在另一張椅子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哼著小調。
窗外那些議論聲隔著牆壁隱隱約約傳來，飄進三人耳中。
混古樓主端著靈液走過來，遞給傲凌塵：「這是混沌原液，喝了。可以加快修復你體內世界的裂痕。」
傲凌塵接過，仰頭飲盡。
溫熱的靈液入喉，順著經脈流向心口那方世界，所過之處那些崩裂的山川紋路開始緩緩癒合。
他放下碗，閉目調息了片刻，再睜眼時眸中金光淡了一分，卻多了幾分沉靜的清澈。
他側頭望向窗外那片狼藉的虛空，以及那些依舊聚在遠處議論紛紛的身影。
老魔神偏過頭看他，咧嘴笑道：「怎麼樣，名揚混沌的感覺如何？」
傲凌塵沉默了一息，眼眸泛起一抹精光：「很爽。」
今日起，他再也不會被任何人當作無名小卒來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