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只是一個在下域掙扎求存的人族女子。
「所以……」
趙詩麥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你剛剛的一切,都是在演戲!就是為了等我用出倏忽咒!」
聖主笑道:「你能演戲,本座又為何不可?若不演戲,你又豈會施展時間封鎖之道,又豈會動用這倏忽咒。」
趙詩麥怕聖主動用時間回溯。
聖主也怕趙詩麥能夠動用。
他們彼此防著彼此,也都想要將彼此逼到最後。
只是眼前一幕,最終還是聖主技高一籌。
「你以為倏忽咒是本座的弱點,而那老妖婆只怕也是這般告訴你們。卻是不知,這所謂的倏忽咒本就是我所創!為的就是今日!」
「你能用時間之道在我身上種下破綻,而我,又怎麼可能不會利用時間,讓他們知道,倏忽咒是殺我的弱點?」
聽著聖主的話,趙詩麥越發絕望。
她利用時間之道布局,而聖主則是利用悠長的時間布局。
聖主靜靜望著她,嘴角依舊掛著那抹笑意:「你確實讓本座等得夠久了,九十九次,每一次,你都差一點成功。」
「每一次,本座都要重新來過。說實話,本座也曾有過一絲不耐煩。」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沉了下來:「可現在看來,那九十九次,倒也不算白等。」
趙詩麥的身體在顫抖。
她的白髮在風中散亂,她的面容枯槁如老嫗,她的氣息虛弱得幾乎要消散。
所有的底牌,所有的準備,所有的堅持,在這一刻,都被徹底擊碎。
敗了。
真的又敗了。
趙詩麥站在原地,枯槁的身軀在風中搖搖欲墜。
腦海中瘋狂地翻湧著二百九十九次輪迴的記憶,每一次的布局、每一次的嘗試、每一次的失敗。
她拼命搜尋著,想要在那些記憶中找到一個可以破解眼前之局的辦法。
可什麼都沒有。
聖主是混沌之初便已存在的咒道本源。
她從第一次輪迴開始,從第一次時間回溯開始,所有的手段、所有的布局、所有在混沌之初種下的破綻,全都在對方的注視之下。
她以為自己在暗處布局,可對方才是真正的執棋人。
但她終究只是個小女孩。
一個從下域走出來的、靈海境的人族女子。
哪怕有那位掌控時間的仙者相助,哪怕有二百九十九次輪迴的經驗積累,可面對一個從混沌之初就活著的老怪物,依舊不夠看。
遠遠不夠看。
「敗了……」
她低聲喃喃,那雙枯槁的眼睛裡,淚光閃爍。
可她沒有讓淚水落下。
她只是緩緩抬起頭,望向那尊殘破卻依舊龐大的紫幽色魂軀,粉拳緊握。
「還不夠……還不夠……如果我能再努力一些!再讓我多輪迴幾次!我就能……我就能……」
她不甘,也不願意就這般輸了。
死了這般多人,就連端木星都不知生死,她不願意就這般失敗!
可現實……就是這般殘酷。
聖主望著她,目光中竟難得地多了幾分感慨。
「本座承認,你確實很了不起。」
他緩緩開口,語氣中沒有嘲諷,沒有得意,只有一種歷經無盡歲月之後的平靜:「一個下域人族,能走到這一步,能讓本座花費九十九次輪迴才將你逼到絕境,你已經足以自傲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若是再給你幾百年回溯,或許你真能成為本座的心腹大患。可惜……」
「本座不會給你這個機會。」
趙詩麥沒有回答。
她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方辰的模樣。
那個從九州一路走來、始終不曾放棄的少年。
那個她願意為之付出一切的人。
「方哥哥……」
她在心中輕聲說道。
「對不起。」
「小麥兒……終究沒能為你贏下這一局。」
聖主見她不再有任何動作,也不再有任何反抗,緩緩抬起了手。
祭咒塔再次浮現在他的掌心,塔身之上,那些殘存的咒紋重新亮起,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好了。」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而從容:「見時間差不多,也該是結束這一切的時候了。」
他的目光從趙詩麥身上移開,掃過端木星、方雅,最後落在遠處依舊盤坐在地的方辰身上。
儘管不知道方辰到底在做什麼。
可不管在做什麼,他都不能讓方辰繼續下去!
他不願意再有變故發生。
話音落,他打出一個響指!
頓時一桿黑色長槍浮現,模樣竟然與趙詩麥的長槍有些相似。
他微微一點,長槍立即向著方辰洞穿而去!
「不!」
趙詩麥嘶聲喊著,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朝著方辰的方向拼命跑去。
哪怕她雙腿已經沒有知覺,哪怕經脈早已枯竭,哪怕身體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倒下。
可她沒有停下,也不能停下!
就算明知自己衝過去也只是送死,她也不願眼睜睜看著方辰死在自己面前。
至少,讓她替方哥哥擋住這一槍。
至少,她要死在方哥哥的面前!
「呵呵。」
聖主只是冷笑一聲。
他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手指輕輕一指。
趙詩麥身體猛然一僵,如同一座巨山壓在身上,整個人瞬間栽倒在地。
她拼命掙扎,可那無形的束縛如同天塹,將她死死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現在還不能讓你死。」
聖主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本座倒是很好奇,你身上究竟得到了她多少的傳承?」
他頓了頓,那雙紫幽色的雙眸中,浮現出一絲貪婪的光芒。
「若是本座也能夠得到她的時間之道傳承,想必能夠走得更遠。」
說到這,他滿臉的興奮。
那可是時間之道啊,如果能夠融入他的咒道當中!日後回到無盡宇宙是不是自己真就成為無敵般的存在了!
黑色長槍沒有停止。
它划過虛空,如同一道漆黑的閃電,徑直朝方辰的胸口而去。
趙詩麥看得清楚,那杆長槍並非是要方辰的命。
它是一桿咒槍,專門用來束縛魂魄的咒槍。
只要擊中,便能夠將方辰的魂魄死死困在體內,讓他無法反抗,無法逃離。
到那時,奪舍便會變得輕而易舉。
「方哥哥!」
趙詩麥用盡所有的力量,從牙縫裡擠出最後一聲呼喊:「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