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城,趙府。
趙宇的筷子戳在碗裡,半天沒動一下。
趙雪兒坐在他對面,手裡捏著半個饅頭,撕了又捏,捏了又撕,面前碟子裡堆了一小堆饅頭碎屑。
桌上擺著七八道菜。
醬燒肘子、清蒸鱸魚、蟹粉獅子頭、八寶葫蘆鴨,每一道都是府里廚子的拿手菜。
趙宇坐在桌邊,筷子夾起一塊肘子肉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眉頭便擰了起來。
他把肉咽下去,筷子擱在碗沿上,不再動了。
他又夾了一塊鱸魚,抿了一口,臉上的表情更擰巴了,放下筷子,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茶。
趙雪兒坐在他對面,夾了一筷子獅子頭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嘴角往下彎了彎,默默放下筷子。
兩個人坐在滿桌子菜前面,都是一副食不知味的模樣。
兩人徹底被李妖歌的廚藝征服,回到府中茶不思飯不想。
對著滿桌子的菜,大眼瞪小眼,最後各自端起碗扒了兩口白飯,算是交差。
趙母察覺到兩人的狀態有些不對勁。
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今天的菜不合胃口?」
「沒有沒有。」趙宇連忙搖頭,重新拿起筷子,隨便夾了片青菜塞進嘴裡。
趙雪兒也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很好吃,只是我下午修煉的時候真氣運轉過猛,有點累,胃口不太好。」
飯後,趙雪兒回到自己的小院,在院子裡舞了大半個時辰的刀,直到出了一身薄汗才回房歇下。
躺在床上的時候,她閉上眼,腦子裡浮現的全是白天在客棧吃的那籠灌湯包。
麵皮薄得能透光,咬開一個小口,金黃色的湯汁湧出來,肉餡緊實彈牙,嚼起來有松針的清香氣。
她翻了個身,把枕頭撈進懷裡抱住。
她舔了舔嘴唇,肚子發出一聲空響。
晚膳她根本沒吃幾口,這會兒胃裡空落落的。
她睜開眼,望著頭頂的帳幔,嘆了口氣。
隔壁院裡,趙宇也沒睡著。
他在床上翻來覆去折騰了大半個時辰,腦子裡全是那碗文思八珍羹的清鮮和灌湯包的濃郁湯汁味。
他爬起來,跑到小廚房翻了半天,找出半鍋晚上剩的雞湯,盛了一碗喝了。
雞湯入口,油腥味沖得他直皺眉,喝了兩口就放下了。
他砸了兩下嘴,怎麼品都不是那個味道,跟客棧的蛇骨湯比起來,這雞湯寡淡得像刷鍋水。
他端著半碗涼掉的雞湯站在灶台邊,覺得自己從沒這麼委屈過。
......
清晨。
李妖歌睜開眼,從藤椅上坐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
走進後廚,接過老鐵送的小花。
開始準備起早餐來。
雖然他不需要進食。
但偌大的客棧還有著兩張嘴需要他養。
從系統商城裡取出靈麥麵粉和幾枚赤冠雞的雞蛋,又從食材小世界裡摘了兩顆帶著露水的番茄。
灶火燒起來,鐵鍋燒熱,油花在鍋底鋪開一層薄薄的光。
蛋液倒進鍋里,木鏟推著蛋液在鍋底轉了一圈。
嫩黃的蛋塊在熱油里迅速成形,邊緣微微捲起,散發出溫熱的蛋香。
他把蛋塊盛出來,另起一鍋油,番茄塊入鍋,酸甜的氣味立刻跟著白蒙蒙的蒸汽一起往上沖。
番茄炒出紅亮的湯汁後,他把蛋塊倒回去,木鏟翻了兩下,醬汁和蛋塊攪在一起,紅黃兩色在鍋里交替翻動,酸甜的香氣從後廚的布簾縫隙里往外鑽。
小白從牆角的磚縫裡探出腦袋,鼻尖動了動,然後叼著自己的小陶碗跑出來,蹲在灶台邊眼巴巴等著。
李妖歌瞥了它一眼。這隻鼠自從喝了蛇湯開了靈智之後,越來越通人性,現在連碗都不用敲了,到點就自己出來。
「等著。」他說了一句。
小白果然就蹲在原地不動了,尾巴盤在腳邊,兩隻圓眼睛跟著李妖歌的手轉來轉去。
馬長青從樓上下來的時候,早餐已經擺在桌上了
「老闆,早。」馬長青打了個招呼。
李妖歌嗯了一聲,坐在窗邊慢慢喝茶。
他不需要進食,但每天會喝點茶水,算是維持「活人」這個身份的基本體面。
......
飯桌上,趙宇和趙雪兒並排坐著。
碗裡是府里廚子精心熬的燕窩粥,旁邊擺著幾碟精緻的小菜,醃蘿蔔、醬牛肉、松仁糕,色面都不差。
可兩個人握著筷子,都是半天才夾一筷子送進嘴裡,嚼了幾口便又停了。
趙宇更過分。
粥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坐在椅子上發呆,目光直直地盯著桌面,眼神空洞。
趙母把粥碗放下,目光在兩人臉上停了片刻,
「都說說吧,怎麼回事。
從昨晚到現在,你們兩個就沒好好吃過一頓飯。」
趙雪兒抬起頭,「母親,真的沒事,就是這兩天修煉有些累著了,歇歇就好了。」
「是啊是啊。」趙宇在旁邊猛點頭,「修煉太累了,我這幾天每天都打坐三個時辰,累得飯都吃不下去。」
趙母看了他一眼。
你看我信嗎?
她自己的兒子她還不清楚?
趙宇要是能主動修煉,太陽得從西邊出來。
她放下調羹,聲音不緊不慢:「宇兒,你是不是又帶著雪兒闖禍了?」
趙宇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挺起胸膛,底氣十足地開口:「您兒子已經不是以前的您兒子了。娘,您這話說的,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
「您看看這個——」
他站起身,往後退了兩步,站到飯廳的空處。
深吸一口氣,運轉真氣,周身氣血鼓盪,一拳打出。
發出一聲沉實的悶響。
震得旁邊桌上的碗碟都輕輕跳動了一下。
宗師境的氣血鼓盪之聲,在飯廳里迴蕩了一息才緩緩散去。
趙母端著粥碗的手頓了一下。
旁邊一直沉默嚴肅的趙父,抬眸看了趙宇一眼。
眉頭微微皺起,隨即起身走到趙宇身邊,伸手搭上他的手腕。
趙宇也不躲,任由父親探查。
趙父的手指按在他脈門上,真氣探入,沿著經脈走了一圈。片刻後,他收回手,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詫異。
「氣血穩固,根基紮實。」趙父緩緩開口,語氣驚異,「確實是宗師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