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花雞肉質緊實,皮下脂肪分布均勻,是做醉花雞的上好材料。
他又從旁邊的架子上取下幾隻瓷碗,裡面分別裝著薑片、蔥段、花椒和幾味靈植調料,最後從牆角的小壇里舀出一碗靈泉紅麯酒,放在案板邊上。
塗山青青湊到案板旁邊,踮著腳尖看案板上的雞,嘴巴咂了咂:「這隻雞看著就不錯,比塗山腳下那些野雞肥多了。你打算怎麼做?」
「醉花雞。」李妖歌淡淡回了一句,把雞放在案板上,拿起菜刀開始處理。
他先將雞腹內殘留的筋膜清理乾淨,用刀背在雞腿和雞翅的關節處輕輕敲了幾下。
力道剛好讓骨頭表面出現細微的裂紋,卻不傷及外皮。
接著他把薑片、蔥段和花椒塞進雞腹中,用竹籤將開口封好。
然後他拿起那碗靈泉紅麯酒,均勻地淋在雞身上,酒液順著雞皮往下淌,滲透進皮下脂肪的紋理里。
他用手掌在雞身上輕輕按壓,讓酒液均勻地裹住整隻雞,每一次按壓都會有酒香從雞皮表面騰起來,和雞肉本身的鮮味混在一起,形成一層濕潤的香氣。
灶台上的蒸鍋已經燒開了,白蒙蒙的水汽從鍋沿往上冒。
李妖歌把處理好的雞放進一隻深口的青瓷盤裡,盤底鋪了一層切好的靈植葉片,然後把盤子推進蒸鍋里,蓋上鍋蓋。
「等著。」他擦了擦手,對旁邊看得目不轉睛的小狐狸說了一句。
塗山青青點了點頭,抱著酒葫蘆在旁邊的矮凳上坐下來,兩隻腳懸在半空中晃來晃去,尾巴搭在膝蓋上,尾尖輕輕拍打著凳面。
蒸鍋里的水汽越來越濃,鍋蓋邊緣不斷有白色的蒸汽往外涌,帶著一股混合了酒香和雞肉鮮氣的味道,從灶台邊擴散開來,填滿了整個後廚。
那股香氣初始是酒香占了上風。
醇厚綿長,靈泉紅麯酒的酒氣經過加熱之後變得更加柔和。
原本那股清冽的涼意在熱氣里化成了一團溫潤的暖香,鑽進鼻腔之後順著鼻道往裡鋪。
貼在鼻間久久不散。
緊接著雞肉的油脂開始在高溫下慢慢融化,從皮下滲出來,裹著酒香一起往外冒。
雞肉的油脂香氣濃郁厚重,和酒香纏在一起之後兩種味道互相拉扯,醇香托著鮮香,一層一層地往上疊。
再後來盤底靈植葉片的清香氣也蒸出來了,那是一股類似於新鮮草木折斷後散發出的青澀氣息。
淡而清爽,像是山間溪流邊生長的薄荷。
不濃烈。
但卻恰到好處地解掉了油脂的厚膩感。
塗山青青坐在凳子上,鼻子一抽一抽地吸著空氣里的香氣,嘴巴不自覺地張開,嘴角有亮晶晶的口水在匯聚。
她懷裡的酒葫蘆抱得更緊了些,兩隻狐耳完全豎起來,耳尖微微顫動。
尾巴在膝蓋上拍打的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還要多久?」她轉過頭看著李妖歌,聲音裡帶著催促的意味。
「火候不到。」李妖歌簡單回答。
又過了一盞茶的工夫,鍋里的香氣終於達到了最濃郁的時刻。
掀開鍋蓋。
一股白色的蒸汽沖天而起,帶著撲面而來的熱浪和濃郁到近乎粘稠的香氣,整個後廚瞬間被這股香氣灌滿。
蒸鍋里的醉花雞靜靜地躺在青瓷盤中央,雞皮呈現出金黃的色澤,表面泛著一層薄薄的油光,酒香和雞肉的油脂已經被完全蒸入了每一絲肉質里。
李妖歌戴著厚布手套把青瓷盤端出來,放在案板上。
他取過一把小刀,沿著雞腹中縫劃開,裡面塞著的薑片、蔥段和花椒已經蒸得軟爛,和雞腹內的汁水混在一起,從刀口處湧出來,在盤底淌成一小汪金黃色的湯汁。
他用筷子夾住雞腿根部的關節輕輕一扭,雞腿便脫了骨。
雞肉被撕開的瞬間,裡面的熱氣裹著酒香和雞汁一起往外涌,肉質嫩滑得連筷子都差點夾不住。
李妖歌把整隻雞拆成大塊,碼進一隻乾淨的白瓷盤裡,然後把盤底的湯汁重新澆在雞肉上。
金黃色的湯汁澆在雞皮表面,順著肉塊的紋理往下淌,每一塊雞肉都被裹上了一層亮晶晶的汁水。
他把白瓷盤端起來,又從旁邊的蒸屜里取出兩個剛蒸好的白饃,一起放在木盤上。
「走吧,去外面吃。」
塗山青青早就坐不住了。
她從矮凳上蹦下來,抱著酒葫蘆一溜煙地衝出後廚,在大堂里找了張靠窗的桌子,規規矩矩地坐好,兩隻手搭在桌沿上,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布簾方向。
李妖歌掀開布簾走出來,把木盤放在她面前。
白瓷盤裡的醉花雞還冒著熱氣,金黃色的雞皮在昏黃燈下泛著溫潤的油光,湯汁在盤底淺淺鋪了一層,酒香和雞鮮從盤面上升起來,朝四周擴散開去。
塗山青青深深吸了一大口氣,把那團裹著酒香和雞肉鮮氣的熱香盡數吸進鼻腔里,然後緩緩吐出來,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香!這比阿姐親手烤的靈雉還香!」
她迫不及待地伸出手,燙得嘶了一聲縮回手。
手指塞進嘴裡嘬了一下指尖沾的湯汁,兩隻狐耳因為燙和好吃同時豎了起來。
她嘬完手指,這次學乖了,拿起旁邊的筷子夾住那塊雞腿肉,湊到嘴邊吹了兩口,然後一口咬下去。
牙齒咬破雞皮的瞬間,皮下那層薄薄的油脂被擠了出來,混著湯汁淌在舌面上。
雞皮蒸得軟韌彈牙,咬下去時能感覺到皮下的嫩肉在齒間微微粘連,咀嚼兩下之後那股彈勁才慢慢散開,化成一抹滑潤的口感。
緊接著是雞肉。
雞腿肉的肉質緊實,蒸製之後嫩而不柴,筷子夾上去能感覺到肉質的彈性,送進嘴裡牙齒輕輕一咬,肉質便順著紋理散開,藏在肌理間的汁水從肉絲間湧出來,帶著酒香和雞汁的鮮味鋪滿整個口腔。
靈泉紅麯酒的醇香經過蒸製之後變得溫潤柔和,不像生酒那樣清冽刺舌,而是化成了一團暖融融的香氣裹在雞肉里。
咀嚼時酒香從肉絲間一點點滲出來,和雞肉本身的鮮味交替在舌面上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