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的醇、雞的鮮、姜蔥的辛香,幾種味道被蒸製的過程融合在了一起。
塗山青青嚼著嘴裡的雞腿肉,兩隻狐耳完全往後塌下去,貼在頭髮兩側,尾巴在身後緩慢而滿足地左右輕擺。
她咽下嘴裡的肉,又夾了一塊雞胸肉。
雞胸肉比腿肉更瘦一些,但蒸得恰到好處,肉質不柴不硬,嚼起來有一股清甜的餘味。
她把雞肉在盤底的湯汁里蘸了一圈,讓金黃色的湯汁裹住肉塊表面,然後整個塞進嘴裡,腮幫鼓得老高。
「唔……這個湯汁……蘸什麼都好吃……」
她含含糊糊地嘟囔著,又拿起旁邊的白饃,撕下一小塊,浸進盤底的湯汁里,等饃塊吸飽了汁水,撈出來送進嘴裡。
白饃吸飽了湯汁之後變得柔軟濕潤,入口之後牙齒輕輕一壓,藏在饃孔里的湯汁便湧出來,酒香和雞鮮的混合味道隨著饃的麥香一起在口腔里舖開,比直接喝湯多了一層紮實的嚼感。
她吃一口肉,喝一口酒,再撕一塊饃蘸湯汁,吃得滿臉幸福。
琥珀色的眼睛眯成兩道彎月牙,嘴巴周圍沾了一圈金黃色的油漬。
只顧著埋頭苦吃。
又吃了一會兒,她終於放慢了速度,拿起酒葫蘆拔開塞子,仰頭灌了一大口靈泉紅麯酒。
琥珀色的酒液順著她的嘴角淌下來一滴,她用手背擦掉,放下葫蘆,發出一聲心滿意足的長嘆。
「這酒配這雞,本狐此生無憾。」她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捧著微微鼓起的小腹,尾巴懶洋洋地搭在膝蓋上,尾尖輕輕晃著,
「醉花雞.......嘿嘿,你這人雖然小氣又面癱,但做菜是真有一手。」
李妖歌靠在櫃檯邊,面無表情地聽她絮絮叨叨地品評,沒有接話。
他手裡也端著一隻小酒杯,杯里盛著淺淺一層靈泉紅麯酒。
塗山青青又夾了一塊雞翅,把翅尖上的軟骨嚼得咯吱響,然後端起酒葫蘆又喝了一口,臉上那兩團酡紅比之前更深了幾分。
脖頸都泛著淡淡的粉色。
她的眼睛開始有些迷離,但精神反而更亢奮了。
「喂,小氣鬼。」
她放下筷子,兩隻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往前傾,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李妖歌,「你叫什麼名字?姑奶奶吃了你做的菜,總該知道廚子的名字吧。」
李妖歌端著酒杯,看了她一眼,淡淡開口:「李妖歌。」
塗山青青歪了歪頭,兩隻狐耳跟著歪了一側,她把這名字在嘴裡轉了一圈,點了點頭:「李妖歌……行,姑奶奶記住了。」
她說完,又挺了挺胸脯,下巴往上一揚,那條蓬鬆的尾巴在身後得意地晃了晃,傲嬌地開口:「至於本狐仙的名字——」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琥珀色的眼睛眯起來,等著看李妖歌的反應。
李妖歌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空氣安靜了片刻。
塗山青青臉上的得意慢慢僵住了。
她等了半天,對方完全沒有要開口問的意思,就那麼靠在櫃檯邊端著酒杯,一副你愛說不說、不說拉倒的模樣。
「你就不好奇?」她終於憋不住了,主動開口。
「一般。」李妖歌淡淡回了一句。
塗山青青深吸一口氣,胸口起伏了一下,兩隻狐耳豎得筆直。
她咬了咬下唇,把那股想咬死李妖歌的衝動壓下去,哼了一聲,下巴一揚:「算了,姑奶奶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見識。
聽好了——本狐仙叫塗山青青,塗山未來最偉大的山主,你可以叫我青青。」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語氣里滿是理所當然:「當然,像你這種凡人,能直呼本狐仙的名字已經是天大的榮幸了。你可要好好珍惜。」
李妖歌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嗯,知道了。」
塗山青青:「……」
她等了一會兒,發現李妖歌真的就只回了這四個字,心裡那股說不清是失望還是惱火的感覺又湧上來了。
她在塗山的時候誰見了她不得恭恭敬敬地喊一聲「青青姑姑」或者「少奶奶」。
那些年輕狐妖為了討她歡心能變著花樣說一籮筐的好話。
可這個開客棧的面癱凡人......
她哼了一聲,把臉扭到一邊,抓起酒葫蘆又灌了一口。
葫蘆底朝天,只淌出來幾滴酒液。
她把葫蘆口湊到眼前往里瞅了瞅,晃了晃,確認一滴都不剩了,臉上浮起一抹失望。
「這麼快就喝完了……」她嘟囔了一句,把空葫蘆擱在桌上。
李妖歌放下手裡的酒杯,走到桌邊,開始收拾桌上的空盤空碗。
塗山青青坐在椅子上,看著李妖歌把碗碟摞好端起來,忽然開口:「明天還有酒嗎?」
李妖歌把空碗摞好,偏頭看向癱在椅子裡揉肚子的塗山青青。
「看你表現。」
塗山青青揉肚子的動作停住,狐耳豎了起來,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隨即哼了一聲,把臉扭到一邊,下巴揚得老高。
「什麼叫看姑奶奶表現?姑奶奶肯留在你這破客棧端盤子,已經是屈尊降貴了,你還挑三揀四?」
李妖歌端著碗碟往後廚走,頭也沒回,丟下一句:「那明天沒有。」
塗山青青的尾巴炸開了。
她從椅子上彈起來,兩步追到布簾前面,隔著帘子朝裡面喊:「有你這麼對員工的嗎!姑奶奶今天幹了活的!」
布簾後面傳來李妖歌平淡的聲音:「擦了半張桌子,掃了兩下地掃帚就扔了,老馬跟在你後面重做了一遍。」
塗山青青的耳朵往下耷拉了幾分,嘴唇撅了撅。
她絞著衣角,聲音軟下來:「那……那明天我好好干就是了。你說到做到,酒不能賴。」
布簾掀開一角,李妖歌探出半張臉,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呵。」
塗山青青看著那張毫無波瀾的臉,面無表情。
可惡,為什麼不能咬死這個混蛋。
「行,你等著,明天姑奶奶讓你看看什麼叫敬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