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伴深以為然,默默點頭,腳下飛劍悄然又挪開兩尺。
前頭一名年長弟子聞聲回頭,狠狠瞪了二人一眼,也悄悄挪開兩尺,隨後低聲訓斥:「大戰在即,休得閒聊分心!」
「師兄說得是。」
先前那名弟子乖乖應聲,腳下卻很誠實地再退三尺,徹底避開中心空域。
校場之中,任敖滿身血污、浴血而立,緊握臨崖劍的手掌微微發顫。他抬眼遙遙望向天際馳援的道門修士,目光掃過漫天翻飛的青袍道影。
那口堵在胸口、懸於喉間的濁氣,在瞥見那抹張揚月白身影的瞬間,輕輕落了下去。這不是鬆懈,而是心底莫名生出篤定。
今日這死局,他們活下來了。
另一側,江聽潮咬牙奮力劈殺,接連斬落兩頭撲來的妖獸,硬生生從密集獸潮中殺出重圍,踉蹌奔至任敖身側。
他手腕迅猛翻轉,長刀橫斬,乾脆利落地梟下一頭偷襲妖獸的首級,溫熱污血濺滿周身衣擺。
他眯緊眼眸,凝神望著從天而降的浩蕩道眾,氣息不穩地低聲問道:「姐夫,這些人是……?」
他胸膛劇烈起伏,張口呼吸間,白霧裹挾著淡淡血星溢位。
左臂無力垂落,肩頭一道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口,血水順著甲冑縫隙不斷蜿蜒滴落,在腳下泥濘里積出一小灘暗紅血漬。可他的雙眼卻亮得驚人,像是攥住了唯一的救命希望,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狂喜與震顫。
任敖的視線越過漫天流光劍影,精準落在隊伍末尾那道低調的身影上,心頭微定。
「是蘇玄正。」
江聽潮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眯眼在人群里細細搜尋,半晌才在佇列最末看見那道不起眼的身影。
瞬間豁然開朗。
原來是他請來無何有山的宗門人手,連夜趕來馳援接應許舟。
「不過蘇玄正……」
那人隱在眾人之後,不搶風頭、不靠前站,衣著樸素尋常,若是不刻意細看,極易被漫天劍光徹底淹沒。
「他什麼時候和無何有山扯上關係了?」
「他早就拜入無何有山修行去了。」
任敖隨口應聲,目光始終牢牢鎖在半空那道月白身影上,稍頓,忽然開口,「你可知那人是誰?」
江聽潮抬頭凝望高空,滿眼疑惑:「誰?」
恰在此時,半空之上,那名月白道袍的年輕道士足尖離劍,身軀凌空而起,單手握緊腰間長劍劍柄。
他孤身懸於百丈高空,身後是橫貫天幕的金色光柱,獵獵長風掀起周身月白道袍,如雲間戰旗肆意舒展。他垂眸俯瞰下方血海煉獄般的戰場,唇角高高揚起,扯出一抹張揚肆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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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妖、受、死!」
朗朗聲落,煌煌劍光驟然暴漲,化作一顆墜落凡塵的璀璨流星,裹挾無上威勢,轟然朝著下方無邊獸潮劈砸而下!
這一劍之威,早已難以用言語描摹。
劍光初綻時,不過丈許長短,只是一道極致明亮的雪白刃芒。
可自高空墜落的瞬息,每下墜一丈便暴漲數分,轉瞬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巨型光柱,穩穩籠罩大半個校場。光柱過境,空氣被硬生生撕裂,發出滋滋銳響,一圈圈肉眼可見的磅礴氣浪層層席捲、擴散四方。
地面密密麻麻的妖獸紛紛仰頭,赤紅瞳孔倒映著那道傾覆而來的驚天劍光,瞳孔驟然緊縮,滿是極致的恐懼。它們本能想要逃竄,卻被這從天而降的無上威壓死死釘在原地,四肢僵硬,分毫動彈不得。
流星般的劍光轟然貫入獸潮中心!妖獸一身厚實鱗甲、堅硬軀骨,在這等神威面前薄如紙片、不堪一擊。無數妖軀瞬間被劍光貫穿、撕裂、碾碎,大片滾燙血霧轟然炸開,漫天潑灑。
「轟——!」
整座大地劇烈震顫,宛如被九天神拳狠狠砸中。以劍光落點為中心,一圈狂暴的衝擊波如怒濤般席捲八方。青石板盡數掀飛,地面泥土層層翻卷,無數妖獸殘軀被氣浪掀上高空,又紛紛揚揚墜落而下,宛如一場漫天灑落的血肉雨。
狂暴氣浪迎面撞來,江聽潮整個人被沖得連連倒退,腳下一滑,結結實實跌坐進泥濘血沼里。他雙目瞪得滾圓,嘴巴大張,半截驚呼死死卡在喉頭,半晌都發不出聲。
「這他奶奶的……」
他怔怔喃喃,語氣滿是震撼,「這真的是人能打出來的一劍?」
與此同時,漫天道門修士盡數殺入戰場。
劍光密集如雨,符籙翻飛勝雪,轟鳴道法此起彼伏,震得天地皆顫。原本密不透風、悍不畏死的獸潮,竟被硬生生從正面撕裂一道巨大缺口。
羽林軍將士與江湖修士抓住千載良機,順勢全力反撲,震天殺聲轟然炸開,一路往前碾壓,逼得無數妖獸節節敗退,徹底沒了此前的凶狂氣焰。
任敖靜靜望著方才那驚天動地的一劍,眼底也掠過一絲短暫怔忪。
那柄劈落大地的長劍依舊深深嵌在泥沼之中,劍身微微震顫,綿長清脆的劍鳴裊裊不絕,久久不散。劍體周遭,縈繞著一層極薄的霜白霧靄,緩緩升騰流轉,透著凜冽劍意。
那名月白道袍的年輕道士,自高空緩緩落身,單足輕踏劍柄頂端,身姿孤高肆意,宛如獨立於群峰之巔,俯瞰人間殺伐。
江聽潮撐著泥濘爬起身,拍了拍滿身血污泥水,望著那道張揚身影,忍不住酸溜溜地嘀咕:「年紀不大,倒是真能裝。」
硝煙漫捲,血霧浮沉。
褚妄懸立在戰場上空,聲音算不上嘶吼咆哮,卻藉著渾厚道力盪遍四野,滾滾碾壓過整座校場,清晰落進每個人耳中。
「往前殺!只管繼續殺!」
「今日但凡有人戰死此地,這筆帳,盡數算在我褚妄頭上。我賠你們一條命!」
他語氣輕描淡寫,漫不經心,可落在每一個浴血苦戰、瀕臨絕境的人耳中,字字鏗鏘,如同重錘擂心,震得人心頭震顫。
「褚妄?這誰啊,口氣這麼狂?」
江聽潮眯起眼細細打量那道身影,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低聲喃喃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