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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白玉小舟靜靜懸停在雲海之間，船身通體瑩白，日光落在上面，折出溫潤如脂的柔和光澤。
若有人從下方仰頭望去，只會覺得那是一片被風吹得定住了的白雲，怎麼也不會想到，上面還坐著人。
可它確確實實就在那裡。
就在仙舟第三層上空百丈處，不近不遠，恰好能將整個仙舟戰局的每一分變化盡收眼底。
「小姐……您的意思是，讓我下去把他殺了？」
司琴腮幫子鼓鼓囊囊，嘴裡還塞著半塊軟糯糕點，嚼得正香。
她整個人愣在原地，一雙杏眼睜得圓圓的，有些錯愕，怔怔看向身前端坐的絕美女子。
蘇瑤雲坐在白玉船頭的軟椅之中，一襲煙青色薄衫，領口袖緣繡著極淡的銀線雲紋。
風從船頭吹來，掠過她耳畔幾縷碎發，發尾輕輕揚起，在日光下泛著極淺的栗色。
蘇瑤雲沒有看司琴。
她的視線穿過雲海，穿過晨霧，落在下方某處。那目光不冷，也不熱，像是一泓深不見底的靜水，什麼都映得出來，卻什麼都留不下。
蘇瑤雲點了點頭，沒有解釋。
司琴嚼著糕點，歪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下方一眼望不到底的雲海。
說實話，她跟了小姐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這種沒頭沒尾的命令。
小姐的話，向來只說三分，剩下七分，自己去猜。
猜對了，是本事。猜錯了，是自己沒本事。
好在司琴從來不缺本事。
她只需怔了一瞬，便嘻嘻笑了一下，把最後一口糕點整塊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含含糊糊道：「小姐放心，我去去便回。」
蘇瑤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別玩太野。」
司琴正往船邊走，聽到這話，步子微微一頓，回眸一笑道：「知道啦。」
司琴咽下口中糕點，抬手胡亂擦了擦嘴角碎屑，站在船邊俯身，眸光一凝，將一身靈力盡數匯聚於雙眼。
靈光入眸，視線瞬間穿透厚重雲層與層層林障。
遙遙可見，幽暗深山之中，一道飄忽不定、邪氣森森的黑影正急速穿梭林間，身形詭譎，一路朝著南方山野倉皇逃竄，顯然是見仙舟變局落幕，打算就此遁走逃離。
司琴看了數息，便已將那道黑影的行進路線、速度、修為深淺估算了個七七八八。
那道黑影移動得極快，但身形時不時會有一瞬的遲滯。
每次遲滯，都會有一縷極淡的妖氣從林間溢散出來，被風一吹，又很快消弭不見。
司琴眯了眯眼。
這小妖修為不弱，但算不得什麼高手。
頂多，比那些尋常真靈境強上一些。
「嘖，是個蛇妖啊。」
司琴凝視片刻，心中已然有數。
她斟酌片刻，雖然不知道小姐是什麼意思，最終只得乖乖點頭。
「好吧，我去便是。」
她這話說得有些不情不願，可語氣里那股子躍躍欲試的勁兒，是怎麼也壓不住的。
司琴在小姐身邊待得久了，最缺的就是動手的機會。平日裡端茶倒水、研墨鋪紙，一身本事都快閒出鏽來了。
如今小姐破天荒讓她下去殺人，她面上裝得乖巧，心底早就樂開了花。
說罷，她邁步走到白玉仙舟邊緣，腳下雲海翻湧，萬丈虛空盡收眼底。
晨光打在她身上，將那身鵝黃色短裙映得格外鮮亮。她站在船邊，風從腳下倒灌上來，裙角獵獵翻飛，像一隻隨時要振翅俯衝的燕子。
她低頭往下看了一眼。
萬丈之下，雲層如絮，山川如墨。
若換作普通人，只這一眼，便已頭暈目眩、兩腿發軟。
司琴卻只是撇了撇嘴。
正要縱身躍下，她眼珠忽然靈巧一轉，回頭看向一旁的敖殊。
「公主，陪我走一趟唄？」
敖殊站在船尾處，正用手掌托著一片從雲海中升起的凝露，看它在掌心慢慢凝成一顆剔透的水珠。
聽到司琴叫她，她偏過頭來，龍眸清澈透亮，帶著一絲疑問。
「我？」
敖殊愣了一下，看向蘇瑤雲，雖說自己是自由身，但遇見這種事還是下意識爭得同意。
蘇瑤雲略一思索，點了點頭：「去吧。」
她答得極快，幾乎是不假思索。
敖殊「哦」了一聲，掌心的水珠隨手一拋，化作一道細線重新落入雲海。
她拍了拍手，走到司琴身邊，低頭看了看下方翻湧的雲層：「走。」
司琴見她答應得這麼爽快，反倒愣了一下，隨即彎起眉眼沖著她做起了鬼臉。
敖殊抬眸，清冷龍眸掃了司琴一眼，未反駁，亦無推辭，只是微微頷首，預設下來。
兩人並肩站在船邊，一個鵝黃明艷，一個素白清冷，像是一幅畫上剛添上的兩筆亮色。
司琴忽然轉頭看了敖殊一眼，壓低聲音道：「待會兒下去了，你可別跟我搶。」
敖殊看都沒看她：「誰稀罕。」
司琴當即一笑，再不遲疑，身形輕輕一縱，直接踏出仙舟邊緣，縱身墜入茫茫雲海。
敖殊身形微動，緊隨其後，一同躍下雲端。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划過重重雲靄。
司琴下墜時還不老實，張開了雙臂，任疾風從身邊呼嘯而過，把她的衣袂吹得像一朵綻開的黃花。
敖殊則簡單得多。她只是併攏雙腳，整個人筆直如劍，向下破空而去，周身的空氣中隱隱泛起幾道細不可見的水波紋路，將撲面而來的疾風盡數卸開。
百丈高空，不過眨眼功夫，便已過半。
兩道窈窕身影劃破層層雲靄，瞬息千里，不過數息之間，便已然落至下方深山密林之中。
林間風聲驟止。
司琴落地時，腳尖點在一根極細的枝梢上，枝葉只是微微一顫，不晃不響，像一隻雀兒歇在了上頭。
敖殊落得更輕，直接踩在了一片懸停的凝露之上，露珠微微下陷，卻未破碎。
兩人一個在上，一個在下，將前方那道逃竄的黑影，夾在了一個無形的死局裡。
那道急速奔逃的身影腳步猛地一頓，豁然轉頭。
昏暗林光下，他看清兩道絕美女子身影，周身陰邪煞氣瞬間暴漲，渾身緊繃，如臨大敵。
他雙目陰鷙：「爾等是何人？無故攔我去路，意欲何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