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離得太遠。畢竟跟自己的日子沒什麼關係。
真正席捲整座京城、一夜傳遍朝野內外的,只有一件驚天大事。
許舟,突破真靈境。
訊息早在他們班師歸京之前,便已經由密諜司層層傳回,提前鋪滿了整個大玄朝堂。
朝野震動,民間沸騰。
大玄立國千百年,歷代天驕無數,世家天才層出不窮,可從古至今,從未有人這般年紀踏足真靈。
許舟,一舉創下大玄千年之最。朝野熱議數日不息。
酒樓里的說書先生連夜寫了新話本。
茶館裡的茶客們從早聊到晚,連茶壺都加了三回水。書院裡的學生們無心讀書,三五成群地聚在廊下,爭得面紅耳赤。
有人翻出了許舟的底細——景城人,蘇家贅婿,庶子出身,後入羽林軍,隨太子前往定淮府……
每一條都讓人嘖嘖稱奇。
一個庶子,入贅蘇家,從景城那種小地方走出來,不到一年時間,破境真靈。
這故事傳到後來,已經有人把它編成了話本,在酒樓茶肆里開講。說書先生講到精彩處,驚堂木一拍,滿堂叫好。
帝王最終下旨,權衡規制,論功行賞,不浮誇、不越祖制,卻恩重一方,羨煞天下。
——荊州、朔州全境,免徵一年徭役,賦稅減半。
旨意一出,天下譁然。
這是實打實、落於鄉土萬民的真福澤。
聖旨是內閣擬稿,司禮監用印,六科給事中稽核過了,才正式頒下來的。
旨意里寫得明明白白:荊州、朔州兩地全境,免徵徭役一年,賦稅減半。兩地百姓,不論貧富,不論戶籍,皆在此列。
這道旨意一下,兩地百姓的第一反應是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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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來,世人嘴中那句流傳最廣的俗語,此刻在所有人心中轟然應驗——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許舟一人踏足真靈,他出身的荊州、成長的朔州,萬千百姓,皆跟著沾光受惠。
兩地百姓得知聖旨,家家戶戶歡呼稱頌,人人奔走相告。
荊州和朔州的街頭巷尾,到處都能聽見鞭炮聲。
有人家在門口掛起了紅燈籠,有人家把聖旨抄了一份貼在門板上,有人家乾脆擺起了流水席,敞開大門讓鄰里街坊來吃。
那些在田裡刨食的佃戶,聽到訊息後蹲在田埂上,算了半天帳,最後咧嘴笑了。
免一年徭役,賦稅減半,對富人來說不過少收幾兩銀子,可對窮人家來說,那就是多了半年的口糧。
街頭巷尾,酒樓茶肆,無數人津津樂道。
「大玄千百年來最年輕的真靈境!」
「庶子出身,無家世托底,無名師鋪路,硬生生從景城微末之地,殺到京城,破境真靈!」
「此等天賦,曠古爍今!假以時日,必鎮大玄山河!」
酒樓里說書先生一拍驚堂木,把這些話一字不落地念出來,底下的茶客們便哄然叫好。
有人追問——「那許舟長什麼樣?多高?什麼樣貌?」
說書先生捋了捋鬍子,眯著眼道——「聽說是個極年輕的公子,面如冠玉,目似朗星,身量修長,氣度不凡。」
底下又有人喊——「你見過?」
說書先生乾咳一聲——「聽人說的。」
滿堂鬨笑。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亦是神色各異。
有人嘆其天賦絕世,有人懼其崛起迅猛,有人暗自忌憚其未來權柄滔天。
那些閣老、部堂、侍郎、御史們,坐在值房裡,喝著茶,話里話外都在議論這件事。
有人翻出了許舟的履歷,從景城到京城,一條一條查下來,越查眉頭越緊。
有人去找許舟在羽林軍的舊檔,看到「蘇家贅婿」四個字時,嘴角抽了抽。
也有人什麼都不說,只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一遍一遍地寫著什麼,寫完又燒掉。
誰都清楚,真靈境,已然踏入一方強者之列。更何況,是史上最年輕真靈。
怕是又一個顧搖,禹顯之流。
顧搖——無何有山國師,大玄立國以來最傳奇的修道之人。修行數百載,法力通玄,常年不下山,朝堂上下皆敬他三分。
禹顯——北狄劍閣山長,據說一生未曾敗過一次,常年隱居在不咸山劍閣,極少露面。
這兩個人,一個方外之人,一個沉迷武道,皆是隱士。他們雖然名動天下,可從不涉足朝堂,從不參與黨爭,從不與權貴往來。
可許舟不一樣。許舟是個年輕人。年輕人都有傲氣,再輔以這般實力,鋒芒畢露。
朝堂上那些老謀深算的人,不可能不忌憚。
一個不在朝堂上的人,可以敬著供著。一個在朝堂上的年輕人,手握真靈境的力量,又跟太子有交情——這就不一樣了。
這般人物,從此刻起,已然徹底跳出尋常臣子、尋常天驕的範疇。
他的前途,再也無人能夠限量。
驛道盡頭,入城隊伍緩緩停下。
隊伍停在朱雀大街的南端,正對著皇城的正門。
皇城的城牆比外城更高,更厚,更沉。城門上方掛著一塊巨大的匾額,上書「承天門」三個金字,在午後的日光下熠熠生輝。
城門兩側站著兩排禁軍,甲冑鮮明,刀槍森嚴,氣度與尋常守軍截然不同。
隊伍停下之後,禁軍里跑出一名校尉,快步走到太子馬前行禮,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太子微微點頭,然後撥轉馬頭,朝許舟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可許舟看見太子朝他微微頷首。
然後太子的儀仗便先入了承天門,消失在朱紅色的宮牆深處。
許舟坐在馬上,看著太子的背影消失在門洞裡,然後收回目光,看著眼前繁華鼎盛的京城,聽著滿城隱隱傳盪的熱議喧囂。
任敖行至身側,輕聲感慨:「從景城走來,風波迭起,死局不斷。如今你一朝破境,名動朝野,故土沾恩……這一路,你終究全部熬出來了。回首半年前,你都還是蘇家的小贅婿呢。」
任敖說「小贅婿」三個字時,語氣裡帶著一絲笑意。
那笑意不深,可許舟聽出來了。
任敖是在替他高興。
從景城到京城,從蘇家贅婿到耀武將軍,從煉心境到真靈境。這一路走下來,換了別人,早就死在半道上了。
可許舟活著回來了。還帶回來一身真靈境的修為,和一個名動天下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