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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2章 入京

2026-10-18 15:46:18 作者: 柚子牛

  江聽潮站在後方,滿眼敬佩。

  他跟在許舟身邊的時間不算長,可這一路走過來,他是親眼看著許舟是怎麼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想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師父,你真厲害。」

  許舟沒回頭,但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滿城喧囂,皆為他一人而起。

  他望著前方巍峨宮闕,眸光沉靜,輕聲道:「我倒是寧願自己還在景城。」

  許舟說這話時,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任敖聽見了。

  任敖愣了一下,轉頭看向他。

  許舟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坐在馬上,看著前方那座巍峨的皇城,看著城牆上的旗幟在風中翻卷,看著城門洞裡進進出出的車馬人流。

  許舟忽然想起半年前離開景城那天,天很熱,路很窄,他和汀蘭坐著馬車走在城外的官道上,回頭看了一眼。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可能再也回不去了。現在他回來了。可那個景城,已經不在眼前了。

  任敖勸慰道:「人是要往前走的。」

  人是要往前走的。

  這條路,沒有回頭的餘地。

  許舟不置可否,岔開話題道:「入京吧。」

  許舟夾了夾馬腹,白馬邁開步子,朝著前方的朱雀大街走去。

  任敖和江聽潮跟在後面。

  三個人三匹馬,匯入了京城熙熙攘攘的人流里。

  身後的隊伍也動了,羽林軍、三大營士卒,沿著朱雀大街緩緩前行。

  兩邊的人流自動分開,讓出一條路來。

  許舟騎在馬上,聽著兩邊此起彼伏的議論聲。

  「那就是許舟?」

  「這麼年輕?」

  「真靈境啊……」

  「了不得……」

  他沒有回頭。

  

  他抬起頭,望向前方。

  皇城的輪廓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金紅色的光,巍峨沉默,像一頭伏在大地上的巨獸。

  許舟看著那道宮門,忽然想起枯澤。

  想起那行藏在調令夾層里的字。

  入宮覲見。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來。

  風從朱雀大街上吹過來,帶著人間的煙火氣、脂粉氣、酒肉氣,還有一絲極淡的、從皇城深處飄來的檀香。

  許舟聞了聞。

  然後他收回了目光,催馬前行。

  隊伍行至午門前,遠遠便看見一道身影立在宮門之外,靜靜等候,分明是專程在此候著他們。

  午門前的廣場空曠得很。

  朱紅的宮牆向兩側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頭。宮門緊閉,門前兩排禁軍甲冑森然,持戟而立,紋絲不動。空曠的廣場上只有那一道孤零零的身影,站在宮門正中偏左的位置,被午後的日光拉出一道細長的影子。

  那人穿著一身密諜司的玄色勁裝,臉上覆著一副玄鐵面具。

  任敖抬眼望去,眉頭微微一挑,低聲道:「居然是他。玄契,他為何會在此處等候?」

  他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午門前候人這件事,放在任何一個密諜司的人身上都不奇怪,唯獨放在玄契身上,就很不尋常。

  他見許舟側頭看來,開口解釋:「玄契在密諜司之中十分特殊,極少出外執行外勤任務,平日裡也很少露面。抄家、審訊、刑訊逼供這類密諜司慣常的差事,他一概從不參與。今日在此現身,實在有些反常。」

  任敖的語氣里有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敬意。

  密諜司是什麼地方?抄家拿人、刑訊逼供,那是家常便飯。能在這種地方不沾血腥、不涉陰私,還能安安穩穩地待下去,本身就不簡單。

  許舟心裡暗暗記下了這一點。

  蘇玄嗣這個人,比他以為的要複雜。在蘇家時是嫡長子,在密諜司是玄契,兩邊都藏著一層殼。哪一面才是真的,許舟現在也說不清。




  玄契臉上覆著一副玄鐵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眼尾帶著幾分笑意,對著身後一眾羽林軍、三大營將士朗聲開口:「諸位不必入宮。陛下口諭,念及諸位奔波數十日,一路勞苦,尚未得以休整,特許休沐三日。」

  玄契的聲音不高不低,清清朗朗,在空曠的廣場上散開,傳入每一個將士耳中。

  那聲音帶著一種天然的親和力,不像是密諜司的人該有的腔調。

  「至於各項獎賞,暫且延後。三日之後,羽林軍將士前往羽林軍都督府聽候安排;御前三大營,萬歲軍、神機營、五軍營各部士卒,盡數返回各自軍營休整。所有功過賞罰,待三日之後朝會再行定奪。諸位且散了吧,早些回去歇息。」

  他這番話說完,那些站在原地的羽林軍和三大營士卒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

  半個月的奔波,所有人早就累到了骨頭縫裡。此刻聽到「休沐三日」四個字,有人甚至忍不住咧嘴笑了出來。

  任敖回頭看了許舟一眼。

  許舟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任敖便不再說什麼,轉頭朝身後計程車卒們一揮手——「散了!」

  士卒齊聲應諾,甲葉碰撞的響聲連成一片,然後像潮水一樣退去,沿著宮牆兩側的街道散入城中。

  話音落下,玄契目光一轉,落到許舟身上:「耀武將軍,請留步。」

  任敖當即看向許舟,眼神裡帶著詢問。

  許舟不動聲色,微微點頭。

  任敖會意,便領著餘下一眾將士,轉身離去。

  任敖走得很乾脆,沒有多問一個字。

  他拍了拍許舟的肩膀,然後便牽著自己的馬,頭也不回地走了。

  許舟站在午門前的廣場上,看著任敖的背影匯入退去的人潮中,漸行漸遠。

  午門前,只剩下許舟與戴著玄鐵面具的玄契二人。

  偌大宮門之前,人流漸漸散去。

  廣場上重新安靜下來。

  午後的日光斜照過來,把宮牆的影子拉得很長。許舟和蘇玄嗣兩個人站在空曠的廣場上,身邊只剩下兩排紋絲不動的禁軍。

  風吹過廣場,捲起幾片枯葉,在兩人之間打著旋飄過去。

  蘇玄嗣立在原地,透過玄鐵面具的眼孔,靜靜望著羽林軍與三大營將士遠去的背影,輕聲感慨。

  「我們才分別沒多久,可回頭一想,竟像是隔了上輩子的事情。」

  蘇玄嗣的聲音從面具後面傳出來,被玄鐵擋了一層,聽起來有些悶悶的。

  他望著那些遠去的背影,目光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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